日落胭脂红,无雨便是风。
这会儿夕阳西垂,旮旯村笼罩在漫天彩霞里。
丁小虎站在山坡上,望着村西头农家烟囱里冒出来的袅袅炊烟,他紧了紧背上的竹篓,加快脚步往家里面赶。
今天收获不少,满满一篓子羊肝菌。吃一半留一半,明天赶在早市前拿去黄泥镇卖掉,换回来几百块钱肯定没有问题。
妹妹一个星期的医药费总算有着落了。
想到妹妹丁小凤,丁小虎叹了口气。
可怜的妹妹,半年前被坏蛋打成植物人,家里拿不出钱,只能从医院接回家保守治疗。
行凶的歹徒到现在还没有抓到,这让丁小虎对警察的办事效率非常不满。
“拿工资不干活的家伙,那么多监控系统吃屎了呀。”
越想越气,他抓起一块大石头,往神农溪里狠狠砸去。
哞!
水花四溅,乱石惊飞。一头黑黝黝的大水牛瞪着血红的眼睛,从神农溪里猛地蹿了上来。
“完蛋,砸到大壮哥家的大公牛了。”
丁小虎撒腿就跑。
偏巧他今天穿着红色短袖,大水牛看到红颜色更加愤怒,顶着尖尖的犄角狂冲而来。
……
丁小虎说的老龙口,是爷爷生前承租下来的山头,合同期三十年,到现在差不多快三年了。
当初爷爷买了五千株树苗,正要栽种的时候哥哥出事,老人家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五千株树苗全部泡汤。
“小虎,嫂子也是没办法呀。妹妹的病得治,咱们也要活下去是不是?”
“月娥说得对,小虎你这孩子就是太倔。”村长田有德掀开雨衣,从怀里摸出个黑色垃圾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在柳月娥面前晃了晃接着说:“这里是三万块钱。郑三炮说了,只要你们把老龙口转包给他,之前的五万块钱不用还,他另外再给你们补贴三万块钱。”
“什么五万块钱?”丁小虎跳了起来。
“小虎你别急,是嫂子问三炮叔借的。当时小凤躺在医院里,咱们家凑不齐医药费呀。说好半年还的,现在就剩下七天了。”柳月娥哭着说。
“小虎啊,听叔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好好的,以后还能过不上好日子吗?”村长田有德拍了拍丁小虎的肩膀。
见丁小虎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接着说:“看看这家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过成这样,有德叔心里不好受呀。承包山头有年限的,差不多快三年了吧?三年不种树,政府要把地收回去。”
“收回去也不给郑三炮,老龙口是爷爷的命,我不会让爷爷死不瞑目。”丁小虎气呼呼地说。
“咳唉,月娥啊,有德叔就是带个话。你和小虎知道的,虽然叔跟郑三炮儿女亲家,平日里可是没啥来往。话我是带到了,你们俩考虑考虑,如果行的话就来找叔。叔是村长,给你们做个见证人,不至于出乱子。”
田有德叹了口气,把黑袋子揣回怀里,裹好雨衣拿起墙边上的雨伞走了。
“嫂子别信他的鬼话。爷爷说老龙口是咱们家的宝地,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铁小虎扶住柳月娥的肩膀。
柳月娥冷得牙齿打颤,身子抖若筛糠。
……
路过小卖部,丁小虎问根婶儿借了支手电筒,在小树林边上看见楞头骑在两只一米多高的石墩子上拉屎。
楞头还在上小学,是根叔和根婶的儿子。
这家伙喜欢跨在石墩子上大便,有时候甚至端着饭碗边拉边吃。
“楞头你个兔崽子恶不恶心?掉下来摔到屎堆里,看根婶怎么收拾你。”
“嘻嘻,小虎哥你过来,我有重大消息向你汇报。”小屁孩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冲着丁小虎一个劲地招手。
丁小虎捏住鼻子凑过去,楞头趴在他的耳朵根子上说:“下午田有德去郑三炮家了,他们打你们家山头的主意。”
“早知道啦,以后这种过时的消息别来烦我。”
“没过时,刚才他又去了。还说什么五百万三百万可惜掉了,反正好多好多钱,我也弄不清楚。”楞头一边憋气屙屎,一边告诉丁小虎。
“什么五百万三百万?田有德跟郑三炮说的吗?”
“田有德自己跟自己说的,他刚才买了包香烟去郑三炮家了。”
早就觉得田有德和郑三炮没按什么好心,借给嫂子五万块钱不要利息,这里面肯定藏着阴谋。
吩咐楞头不要到处乱讲,丁小虎蹑手蹑脚往郑三炮家里赶去。
郑三炮家住在旮旯村最东边,青砖大门楼格外醒目,还有铝合金落地大窗户,光院子就有三进。
他在村里开木制品厂,是旮旯村绝对的首富。村里好多人都在他们家厂里干活。很多时候,郑三炮的话比村长田有德还要管用。
郑三炮坐在汽车里,车头朝外没有熄火,看样子是要出去应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