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夜寒,风树娑影。
夏含烟跳下快马,一路闯进中军大帐。
她惊讶地看到慕容宴正好端端坐在榻前,衣不解甲。
这哪里像是加急快信上描述的病入膏肓,军医束手?
夏含烟心底咯噔一下,再往旁边看过去一眼,顿时全明白了。
榻上白狐裘里裹着个妙人儿,正是她的妹妹夏雪晴。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偷偷溜出京城,一个人跑了数百里路,去迎接慕容宴的北征军凯旋。
“你骗我?生病的人……不是你?”夏含烟的心蓦然一窒,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
慕容宴眉头倏然一拧:“不这样说,你会赶过来救雪儿么?”
那一刻,夏含烟松开手里拎着的药箱,只觉自己活像个笑话。
她嫁给慕容宴三年,这个男人倒有两年半的时间在外征战。
人人都说镇北王爷生性喜杀,好功贪名。
但夏含烟心里很清楚,慕容宴是想要一刀一枪戳出一个一等平肩王的功名——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不顾自己这个死不松口的正室夫人的反对,请旨纳进夏雪晴为平妻。
而他坚持要纳夏雪晴进门,竟然是他相信了夏雪晴不能生育的原因,是夏含烟这个做医者的姐姐故意在给妹妹治伤的时候,下了不该下的一刀。
……
慕容宴全程盯着夏含烟,见她脸色有变,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紧张,急道:“雪儿她怎样了?”
夏含烟深吸一口气,瞄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怕我诊出喜脉么?”
慕容宴脸色顿时一沉,厉声怒斥:“夏含烟你说什么混话!本王行得正坐得直,在没能给到雪儿一个名份之前,我怎会染她清白!”
夏含烟轻声冷笑:“全军上下都知王爷把人藏在帐中,随军行侍。你口中的清白,是说给菩萨听的?”
慕容宴的脸色更难看了,轻咳一声背过脸:“信不信由你,本王无需跟你多解释。”
夏含烟颔首轻笑:“确实,有些话,信便信了,不信便不信,多说无用。”
这话她是说给慕容宴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比如夏雪晴说自己喉疾咳嗽是因为姐姐故意在给她的安眠香里下了药,比如夏雪晴说自己给慕容宴连夜绣的平安符是姐姐故意剪碎才害得他在战场上受伤,比如夏雪晴说是她故意在给自己治伤的时候下偏了刀子害她终生不能生育——
妹妹说的,慕容宴都信了。而她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索性便不再解释了。
所以人真的是奇怪,夏含烟想,他慕容宴多年来一直在对她做同样的事,怎么自己受了一点冤枉和质疑,就受不了了呢?
夏含烟舒口气,没再理会慕容宴。她径自上手扯开夏雪晴裹着的狐裘,然后是里衣。
夏雪晴脖颈和锁骨暴露出来,夏含烟冷丁看到上面有一抹青紫的痕迹。
果然是这样!
夏含烟从药箱里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就这那道青色的痕迹压上去——
“你干什么!”
……
“夏含烟!”
慕容宴心下一惊,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捞起来。
脉象一搭,他忍不住眉头紧皱。
她怎会伤得如此严重?
慕容宴将夏含烟抱起,送到隔壁的军帐中。
路过听到有军士在议论,说王妃这样两日跑出六百里,不知道中途得跑死多少快马,看来心里是真的惦念王爷的安危。
慕容宴回想了一下沿途几间驿站的位置。难怪她内里空虚,仿佛内功耗尽一般羸弱。
只怕是中途还要有几十里路骑不得马,全靠轻功赶途……
“王爷!”
有军事来报,说夏雪晴醒了。
慕容宴眉间一喜,起身出帐。
“你叫徐军医过来看看王妃。”
留下一句话,他转身往夏雪晴那边去了。
……
夏含烟迷迷糊糊醒来,身上盖着的竟是那一眼熟悉的白狐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