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最火的那一年,顾珩凑热闹看了电影,喝多了酒,拉着纪元元的手,说:“咱们两个说好了一辈子,少一天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算一辈子。”
纪元元搂着他,眼眉笑成了月牙:“阿珩,咱们两个当然是在一起一辈子的,咱们俩刚领了证。”
顾珩二十二,纪元元二十,刚刚到领证及格线,却是两人在一起的第六年。
从校服,到婚纱。
她把人安置在床上,自个下楼去买解酒药,回家路过街角,一道闪光猛的照进人的眼瞳。
轿车好像野兽一般横冲直撞,冲击力一下子将人撞飞。解酒药重重地砸在地上,药片满地都是。
鲜血缓缓流淌进了下水道,人像是破败的玩偶昏迷在街角,街上为数不多的人开始尖叫喊着:“有人出车祸了。”
纪元元是有意识的,她以旁观者的角度,空洞的灵魂站在一处。
她看着天空下雪,地面被踩的泥泞,人们慌忙的叫救护车,左邻右舍叫醒昏睡的顾珩,他赤裸着脚踩进了冰天雪地,一身单薄衣裳冻的脸颊通红,哭嚎的把自己抱在怀里,上了救护车,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来到了医院。
她拼命的试图钻进身体里,但身体仿佛有一层保护膜,怎么都进不去。然后只能看着抢救了三个小时的医生出来说:“家属签字吧,植物人。”
顾珩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渴死的鱼,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胸前心脏处,重重地砸在地上,晕厥过去。
纪元元试图给他一个拥抱,手直接抱了个空,眼泪无声花落。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医生见惯了生死,让人把顾珩扶起来,拍醒人的脸,说:“医药费结一下。”
……
……
顾珩是班级里的学霸,校草,常年一身水洗发白的蓝衬衫,牛仔裤,因为没钱剪头发,头发总介乎于狗啃一样和披肩长发。据说有个富家千金想要资助他上学,被他拒绝了。他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大学就和几个同学开了一家工作室,赚了一笔巨款——十二万,在当地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作为结婚的新房,只住了三天。
现在这个房子属于别人的。
“这个阳台太小了,只能摆几盆花。”
“房间的格局不行。”
“墙粉刷得不行,闻着还有一股甲醛味儿呢。”
最后总结成一句话,“能不能便宜点?”
顾珩恍惚的看着床上,他总觉得纪元元就坐在床上,拿着一本书,读着诗:
所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不能便宜就算了。”妇女尖锐的声音打破他的幻想,“行了,给你钱,去办过户手续。”
顾珩拿着钱,被撵出了家门。
纪元元就跟着他一起流落在街头上。他蹲在出车祸的马路边,抱紧了膝盖,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十万块钱,还有两人的结婚证。
短短三天时间,他不吃不喝,在生活的重锤下,活的好像一条狗。
纪元元一次又一次的拥抱他,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他哽咽了十分钟,站起身,拍了拍脸,去了花店买了一束老婆最喜欢的百合花,回了医院。
……
顾珩交完了费用,站在吸烟区,熟练的抽出一根两块五一包的便宜烟。
玻璃的倒影上只有他,没有纪元元。
纪元元靠在窗户上,忧伤的看着他:你好像又瘦了,瘦成了皮包骨。
他的眼眸深邃的像是天空倒映在海中,有巨浪翻滚,眼底全是血丝。沉默着吸完了一根烟,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纪元元赶紧跟上。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腿很长,让人跟不上。裤子还是三年前的款式,皱皱巴巴,却能拿出三十万,又付了三年的费用。
医生放下碗:“你终于回来了,出去有半个月?”
“弄钱去了,欠了医院两年的钱真不好意思。”顾珩弯腰道谢,“谢谢您帮我照顾元元。”
医生摆了摆手,说:“饭我能喂,但擦拭身体是护士做的,没你再时候勤快,你帮她活动躯干关节,在推出去晒晒阳光。”
顾珩点头,伸手去帮病人翻身按摩,照旧说说话:“老婆,我把工作室卖了,最近生意不太景气,卖的有点少。”
纪元元震惊:那是你的心血!那是你的梦想!那是……
顾珩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说:“住院费越来越贵了,要是我付不起了,咱们回家……我们没家了,可能得租房子,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租给我。”
他忽而哽咽,又一滴泪都没落,故意用平常的口吻说:“我闹着玩的,我在去找两份工作,白天上班,夜里打工,多赚点,元元在这都住习惯了吧。”
纪元元摇头:不习惯,我们回家吧,你在哪,哪就是家。
顾珩给她擦身体,带着人出去转一圈,用碘洒涂伤处,喂饭,然后开始忙碌的生活。
他一个人找了两分工作,早出晚归,能睡得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脸累的发青,身体瘦弱,沉重的过着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