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家二媳妇小陈氏正在地里挥汗如雨地掰苞谷呢,突然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打死你这个黑心的小贼偷!塞这么多粮食进嘴里,也不怕把自个给噎死!”
老牛家那片翠绿的苞谷地里,村里有名的恶婆娘张氏那蒲扇大的巴掌,呼啦就往一名瘦弱的小女孩身上扇去,啪啪啪打得小女孩摔趴在地上,弓着瘦骨嶙峋的小身子不住颤抖。
“家里的粮食可都是有数的,你多吃一口我的金宝就少吃一口,平日里装得可老实,现在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吃!”
梨花泪流满面,张了张嘴道:
“娘,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忽然,梨花的肚子就被张氏猛得踢了一脚,痛得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还敢说!”
暴怒的张氏下手愈加没有轻重。
梨花承受着雨点般的拳打脚踢,心里十分害怕。
可她真的太饿了。
因为不小心撒了一点猪食,娘罚她三天不准吃饭,只能喝水。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她本不想偷吃苞谷的,可肚子绞痛得厉害,嘴里还泛酸,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先脑子一步将两粒干瘪的苞谷塞进了嘴里。
小陈氏平时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知道这老牛一家成天欺负打骂梨花这小闺女,没想到今日亲眼所见,竟然是这样惨不忍睹的恶劣行径。
犹豫片刻,小陈氏还是上前一步,拉住了暴怒中的张氏。
……
暮色四合,村里炊烟袅袅。
小陈氏记挂着梨花,一边叹气一边择菜,自家皮猴样的儿子如小旋风般刮进厨房,迫不及待道:
“娘,出大事了!老牛家要把梨花给埋南山去!”
小陈氏大吃一惊,忙弃了菜抓着儿子荣哥儿问道:
“怎么回事?梨花她……”
荣哥儿喘匀了气,忿忿道:
“梨花她没死,我瞧着还有气呢,可张大娘非要埋了梨花,说迟早要咽气,村里人都拦不住!”
小陈氏想起白日里张氏对梨花的虐待磋磨,心里突突直跳,顾不上再做一大家子的饭,不及摘了围裙就往屋外跑。
村东南山,秋风萧瑟,寒冷刺骨。
人群中,张氏的男人牛三宝站在一处小土丘上,挥着锄头一下一下地挖坑,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挥汗如雨。
小陈氏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缩在张氏怀里奄奄一息的梨花。
许家三房媳妇里,大陈氏儿女双全,江氏生了三个漂亮的闺女,只有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儿子,老大顽皮,老二闷葫芦,老三倒还看不出来,这让她愈发想要生一个像梨花这样乖巧懂事的闺女,平日里,她就对梨花十分喜欢,常常接济梨花一些口粮。
梨花也知恩图报,不知为她打了多少次猪草,抓了多少喂鸡鸭的鱼虾溪贝。
在她心里,时常想着要是当初捡到梨花的是她该有多好,她没有闺女缘分,一定会对梨花好好的,不会像张氏一般饿梨花肚子,还动辄打骂。
“张桂花,你这丧了良心的,你这是要干啥!”
……
梨花不知道,她这么想着,也就断断续续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三个女人听了,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将单薄的小梨花揉进身子里好好疼爱。
“梨花,哥哥们不用你拿彩礼换媳妇,你安心待在这,以后这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娘!”
梨花听了,呆呆地看向小陈氏,眼泪终于溢出干涩的眼眶。
“娘!”
“诶!”
小陈氏紧紧抱住了梨花。
晚上,梨花缩在小陈氏怀里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觉。
一夜无梦。
清晨,公鸡鸣晓。
梨花准时睁开眼睛,看着有些陌生的漆黑房梁,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换了新家。
她有了新的爹娘,还有了三个哥哥!
没有磨蹭,梨花轻手轻脚地从炕上坐起来,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三个哥哥,穿好草鞋下了炕。
她要去打猪草喂猪,不然猪猡们会饿得嗷嗷叫,还会掉膘。
小陈氏刚喂完鸡,就看见小梨花正背着竹篓,提着镰刀准备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