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再次见到江景遇是在医院的妇产科。
彼时,他怀中还搂着一个身形高挑正在哭泣的女人,那个女人手上拿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眼看着他们将要走到她面前。
时念呼吸一滞,做贼一样心虚的转身,企图避开那个男人的视野。
她走得匆忙,谁知撞上妇产科的小护士。
时念心中一惊,慌乱的回头,见那对男女已经走远,她侥幸的松了一口气。
小护士好奇询问道:“时医生,你怎么了?”
时念装作无意的询问:“刚才离开的那一对男女来妇产科做什么项目?我看那个女人好像还哭了。”
“那个男人带她来验孕的,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确定怀孕后,不知道那个男人对女的说了什么,突然间就哭了。”
时隔三年,他不光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怀孕的女人回来。
坐在科室里,时念拿出手机翻出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快要结婚了吗?
然而她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拨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她和江景遇,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十九年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含义在他们之间是指,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夫妻。
……
江景遇一怔,似乎没预料到她会知道那件事,昏暗的光线下,脸色冷得骇人。
“时念,你配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不配,当年她母亲领着她投奔江家时,从她的暗恋日记被公开,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对她只有厌恶和恨,她不配过问他的任何事,问出来反倒像是自己把不甘和期待暴露在他眼前。
她想从他嘴里知道他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像是垂死挣扎的病人。
静谧的空气里充斥的暧昧气息被火药味代替,时念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感觉快要被捏断的时候,江景遇终于起身离开,狠狠摔上了房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时念躺在床上犹如没有灵魂的布偶,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抵不上心里的痛,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被埋进尘埃里,如此卑微的起点,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黑色甬道,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良久之后,她才起身走进浴室,将一身的疲倦洗净。
当年她母亲绝症,走投无路带着她投靠江家,她始乱终弃的父亲至死不管,母亲没办法才想到青梅竹马的江父,没想到促成了江景遇的父母离婚。
江景遇的母亲撇下年仅八岁的他一走了之,了无音讯。
第二年,她母亲病逝,没想到接踵而至的是江景遇的母亲也在他乡病逝的噩耗,母子俩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把这一切归咎在她们母女身上,她这个没人管的孤儿,也不得不被托付给了江家,这一晃,就是十九年,直到三年前江父去世,江景遇出国,这一切,似乎还没有画上句号。
从床底下翻出账本,蜷缩在床上细细端详,从三年前江景遇出国时,她就开始缩减一切花销,抓住所有能赚钱的机会,这三年,存下的钱都一笔笔记在了上面。
快了,还有十万,她就能把这些年江家养育她的钱都还回去。
除了钱,别的方面,她欠江家、欠江景遇的还不了,她只能极尽所能,然后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原本还心有不甘,这一次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彻底放手。
……
时念听不太清晰,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是那个女人的电话。
而江景遇挂断电话后招呼也没打便走出房间碰上了门,不一会儿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是去见那个女人吗?
想到这里,时念脸色一阵阵发白,将心里撕裂的感觉强行压下,他不是她可以妄想的人,没什么好难过的……
……
休养了一天,身体彻底恢复,时念第二天整装待发抵达医院。她轻车熟路乘电梯到了三楼心外科,忙碌了一早上,快要下班的时候,同科室的医生让她帮忙送一份资料到住院部。
刚从电梯出来,便听到病房里有一道清丽的女声正在哭:“手术已经做完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时念多看了一眼,那个女人靠在病床上,浅蓝色的病号服包裹着高挑的身段,她的头发因为没有打理显得有些干枯,依旧无法掩饰她姣好的面容,只是不同于昨天的浓妆艳抹,今天她的脸色很苍白,脸上玻尿酸的痕迹初现,竟然是昨天江景遇搂在怀中哭泣的女人。
原来江景遇喜欢这个调调。
时念看到这个女人,她就不由自主的会想到江景遇和女人在床上的温存,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迅速掠过心头,她努力强压下去。
此时,那个女人正在打电话,哭得比昨天还要伤心。
时念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因为偷听,略显心虚。
她的哭声中透着不满:“孩子没了,我听人说他还有其她女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孩子没了?
时念愣在原地,难道江景遇不要这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