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儿刚过没多久,北方的天气依旧是彻骨的寒冷,俗话说春冻骨头冬冻肉。
靠山村一户人家更是雪上加霜。
这家姓林,一家五口,年纪最小的幺妹林秋正高烧不退,躺在过炕上直发胡话。
全家愁眉不展,木门咯吱被推开,屋里头煞时灌进一股冷风,投眼过去,一个鼻子脸蛋儿通红,嘴里冒着哈气的中年男人搓着手往里走。
“孩儿他娘,牛车我都借好了,赶紧包好丫头出门儿,咱带姑娘去镇卫生所,小大夫说了,咱村里的条件不行,怕耽误孩子啥病情的。”
炕上一脸愁容的妇女哎哎两声麻利儿的站起来鼓捣。
“孩儿他爹,咱家还剩多少钱了?去镇里卫生所得不少钱呐,可得带够了。”
“知道哇,别墨迹了,赶紧的吧。”
临走俩人还嘱咐另外一大一小俩孩子把家看好咯,他们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
俩半大小子,一个十六,一个十三,眼巴巴瞅着爹娘把妹妹抱走,急得眼睛都红了:“俺们也去吧!”
孩他娘包好昏迷不醒的女娃又打包一条被子往外走:“你们去能定啥用,听话,在家看家。”
娃他爹背上闺女率先出了屋。
“东西都装好,赶紧走吧。”
乍恢复过意识的林秋觉着浑身都不得劲,身上咯得生疼,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这是到哪儿了?
……
晚上林秋是被冻醒的,黑咕隆咚的让她觉得特不踏实,要不是透过窗户纸还能看到一点亮光,隐约瞧见地上鼓起两个人,偶尔还翻个身,打几声咕噜,她都要以为白天是在做梦呢。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林秋困劲儿上来忽忽悠悠的我还算睡了过去,直到中午才被吵醒。
“秋儿还没醒呢?这丫头是咋的了这是,可从来没这样睡过,孩儿他娘,要不你去问问大夫,闺女不会病糊涂了吧!”
“别瞎吵吵了你,孩子那是病累着了,多睡会儿有啥的养精神,人大夫不是说了么,别把闺女吵醒了。”
林秋觉着她已经被吵醒了,不过她到不介意,反而感觉还不错,最起码让她确定之前不是在做梦。
“妈……”
林秋感觉自己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叫出这一声。
季慧珍下意识应声回头:“哎,姑娘,你醒了啊!”
回头那一刻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让林秋差点感动的想哭。
“是不是爹吵着你了闺女,要不你在歇会儿,爹这就出去哈!”
林根权小心翼翼地搓着手,后悔刚才太大声,把自己闺女给吵醒了,要是影响休息可咋整。
“不用,爹,我……不然,您还是叫一声过来一趟吧?我有些情况……”
林秋不知该怎么说,要撒谎诓骗两个一心一意为她着想的人,还是有些不忍心的,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当自己就是他们的闺女。
林根权听到姑娘要找大夫,立马抬脚飞奔似的寽出门,心里都在打鼓,跑进医生办二话不说随便拎了一个白大褂就往外走。
被揪着肩膀的医生踉跄几步只能勉强跟着走,这位病人家属,打从来了医院就这样冲动毛燥,每回都是因为他家闺女,医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
林大山和林有福听说自家妹子记不得从前的事了,也都又惊又心疼。
“秋,你连大哥都不认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二哥!林有福。”
林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摇摇头,俩小伙子有些丧气,这是真不认识人了,这可怎么办好。
“我可以从新认识,重新记得你们啊!我知道你们都是我最亲的家人不就好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没错,他们还是一家人,这不就够了么。
“小秋说得对,还是一家人比啥都重要!得了,小秋才出院,惠珍你去弄点好吃的给姑娘补补。”
“哎,好,这就去。”
林秋觉得,一家人其乐融融感觉真好,就算条件困难点,日后还可以改善。
转眼林秋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有余,大抵弄明白现在应该是一九八九年,而她现在只有十二岁,比前世缩短了整整十岁。
不过好在没出国,更没跑出地球去。
正是寒冬腊月三九天,林秋无意间听到她爹跟娘说悄悄话,家里已经差不多断粮了。
“孩儿他娘,我去他二大爷家借几斤高粱米,眼瞅年三十儿了,总不能年都不过,让孩子饿着,小秋才好没两天呢,你去东院儿王婶子家借俩鸡蛋,欠村长家的钱明儿我去说道说道,缓缓再还,等开春儿我就去镇里砖窑瞅瞅,找个临时工干两天。”
“嗯呢,那行,现在也没别的啥法子,就这么地吧,老大也不小了,开春就让他跟你一块儿去找个活儿干干,地里的活我和老二就能整,小秋还小,就让她搁家做个饭。”
“那也行,到时候再说吧,现在不是生产队那时候了,干啥都能养活一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