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床头仪器“滴滴”作响声稍稍遮掩了周遭人的悲切抽噎声。
她是医生,知道自己这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这几年她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她知道是多年积劳的原因,能勉强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她张了张嘴,喃喃的唤着:“铭轩……铭轩……”
“老师,你说谁?”
“……”
或许是真到尽头了,过往种种一遍一遍的在眼前浮现着。
铭轩坐在轮椅上,笑着看向她,背后是一片金黄的麦田,那是她刚嫁给他的模样。
“滴滴滴……”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道好听的声音了,他说:“沫沫,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好好过你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铭轩,如果有来生,我只想要你!也只想在你身边!
外面嘈杂声吵闹个不停,薛沫沫听得有些心烦,她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没规矩的时候!
疲惫的睁了睁眼,床头的机械声没有了,门外争执声却清晰了些。
“新媳妇怎么能不出来敬酒呢?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这,我们家儿媳妇身体确实不大舒服,所以……”
……
赵铭轩还没反应过来薛沫沫就已经到他面前了,她亲昵道:“铭轩,还不快给我介绍介绍,明儿出去喊错了人可要闹笑话的。”
一位辈分高些的太爷站了起来,笑道:“不笑话,不笑话,咱们村里人多,以后慢慢认。”说了还不忘夸赞道:“沫沫这孩子真好,我们铭轩好福气呀!”
“谢谢太爷……”
这边敬酒热闹,可被忽视的他三婶佘翠花可不乐意了,明明是她把人叫出来了,结果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直接跑去别桌敬酒,这不就是故意给她难堪吗?
正好看到不远处一脸忧虑的刘淑霞,不免就要把气撒她身上,“我说大嫂,你看看你家儿媳多能耐,一来就围着男桌,真是不把我们这些婶嫂放在眼里呢!”
刘淑霞白了她一眼,不冷不淡道:“那边桌上的辈分都高些,你就先等等吧!”想先吃酒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一句话把她噎的什么也说不出,不过,这小贱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看她一会儿怎么收拾她。
几桌下来,终于是轮到给佘翠花敬酒了,她阴阳怪气的嘲讽着:“吆!这花大钱娶的媳妇就是金贵呢?说是敬酒我看她一杯也没喝呢!”
赵铭轩袒护着道:“三婶,沫沫她不会喝酒,我来替她。”其他人也都是让赵铭轩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佘翠花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她不依不饶着:“好歹也是大喜日子,谁家新娘不喝点?再说,你这个媳妇我可是叫了很久她才出来的,一点礼貌没有。”
薛沫沫做低姿态道:“三婶,我自罚一杯,请您消消气怎么样?”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越是抬高她,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果然……
“吆!这可不敢,铭轩会心疼的。”
还没等薛沫沫开口,刘铭轩就直接道:“嗯!我就是会心疼。”
“……”这老公也太护短了吧?不过她喜欢。
……
薛沫沫上前拉住还要说好话的刘淑霞道:“娘,这钱我会还的,不过三婶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这样不留余地,那有些话咱们也要说清楚才行。”
佘翠花冷笑:“说就说,我怕什么?”
薛沫沫当着众人也不再给她脸面,直言道:“今天三婶你既不顾上一辈的血脉亲情,那这账还了,我们两家就两清了,以后两家互不干涉,就算你家有大天的事儿也不必向我家开口知会了。”
这是要断绝关系?被一个刚进门的晚辈要求断绝关系,她这脸确实挂不住,可话到说到这份上了,她也顾不得了,直接道:“切!谁稀罕,就你们家的穷酸样,我还怕沾上了呢!”
“好,那就这么定了。”很好,那她家过些日子倒霉,她就没脸再来道德绑架了。
……
婚宴结束,赵家人一脸愁眉,只是不管怎么说,婚事儿是办好了,薛沫沫虽给他们难堪,可目前为止没有再闹着要走,这让满心忧愁的赵家人也稍稍宽慰了一些。
房间里,她终于和铭轩独处了,心里抑制不住的欢喜,“铭轩,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有没有不舒服?”
他摇摇头,“今天也难为你了,不过你要走就趁着这两天吧!不然到时候三婶逼着还钱,怕她们又要为难你了。”
就因为她答应三天还钱,赵家人都认为她是故意让他家难堪的,客人走后,还是铭轩拦着满腹怒气的老大老二这才没让他们过来找她算账。
可是这笔钱怎么说也是压的一家人喘不上气来,如果五亩地没了,他们一家可真要饿死的。
“铭轩,我不会走的,我有办法挣到钱。”
她说的那么真诚,他却丝毫不信。
也许从她要寻死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不该答应这桩婚事儿的,他承认父母跟他说要娶的人是薛沫沫时,他激动的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以为她是自愿嫁给他的,他以为她需要他帮她逃出她那个地狱般的家。
结果是他自作多情了……她显然已经全然忘记了他,那年的一切也只是在他心里开了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