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他们……不要死……啊!”
惊惧到沙哑的声音,在顾清婉梦靥惊醒瞬间戛然而止。
顾清婉喘着气垂首坐着,她额头爬满了密密汗珠,死死揪着床单的雪白十指暴起青筋,娇小纤细的身躯剧烈颤抖着,仿若刚刚死里逃生。
“又做噩梦了?”
顾清婉闻言背脊一僵,微抬眼睑,看见了不知道何时来到的江澄。
青花瓷灯罩里的烛火被挑得很小,淡淡的光在江澄脸上打下一片暖黄,映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男人似乎刚回来,还穿着军装,笔挺熨帖,勾勒得腰身劲瘦精壮,大腿笔直修长。
顾清婉的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刚刚的噩梦仿若在眼前旋转,顾家十三口人,全都一个个惨死在她眼前。而刽子手,正是眼前这个她曾爱到心尖的男人,江澄!
血腥味仿佛还缠绕在鼻尖,令她的胃泛出恶心。
顾清婉拼命忍住,盯着江澄的眼睛全是恨意、愤怒,以及深深的自责。如果不是她引狼入室,顾家又怎会被灭门……
“清婉,你哪里不舒服吗?”江澄带着温度的手指落在顾清婉手背上,顾清婉却像是被惊吓的小鹿,猛的甩开他的手,“你走开!”
“清婉!”男人眉头狠狠一皱,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耐。
顾清婉知道他生气了,却没有胆怯,而是抬起眉眼死死盯着他,手指指着门外,咬牙道:“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江澄一把握住她的手,粗暴的将她按在床上,居高凝视的眼尾藏着锋芒,声音冷沉无比,“顾清婉!你还要闹到什么?一年了,三百多个日子,我待你如何你不会不清楚吧?”
顾清婉梗着脖子,自嘲一笑,“我当然清楚!是谁将我顾家屠得干干净净,是谁将我囚在这小楼之中不得见光,又是谁剥了我的尊严让我做仇人的姨太太……江澄,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够了!”江澄怒喝,身躯攀附压来,凉薄的脸上越发阴沉,“一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把顾家、把过去全都忘了!你只是我江澄的姨太太!只是这都督府的姨太太!”
……
痛楚,在静夜里蔓延。
纵使疼得想要晕过去,但顾清婉却始终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
事后,江澄随意抓了一件长袍套上,临走时居高冷睨着她,“好好想想,不要再说那些话激怒我!”
顾清婉死死抓着被褥,目光呆滞看着头顶的白纱帐,形同槁木。
“姨太太,你怎么样了?”待江澄走远,一直守着的阿满冲进房里,蹲在床边,满是焦急。
阿满是原先她在顾家时的丫头,陪在她身边七八年,算是她最亲近的人。顾清婉手撑着床沿,半坐着吩咐:“阿满,去把药端来。”
阿满望着顾清婉脖子上的斑驳痕迹,红着眼心疼道:“姨太太,要是被都督知道了,你就……”
“阿满,我不能生下他的孩子!去拿药!”顾清婉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就像是朵飘在天空的霜花,仿佛随时都要化去。
阿满一直陪在顾清婉身边,也知道一年前的事。打心眼里,阿满是恨江澄的,也不希望顾清婉生下仇人的孩子,可一想到大夫说的话,她又迟疑了。
“可是……大夫也说过你要是再这么频繁喝那药,以后想要孩子就难了!”阿满声音带着哭腔,心里很是矛盾。
顾清婉听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唇角尽是自嘲:“阿满,我已经落得如此下场,有没有孩子都已经不重要了。”
“姨太太!”阿满紧紧握着她的手,于心不忍。
“快去吧!”
见顾清欢态度坚决,阿满咬咬唇,乖乖的去端了药过来。
一年来,江澄和她牀笫的次数很多,每每弄得遍体鳞伤。江澄请了大夫为她医治,开的都是调理药方,而顾清婉担心怀上孩子,就偷偷的让阿满找别的大夫开了药,把药换了,天天在火炉上熬着。
……
女人勾勾红唇,步步逼近。
到了顾清婉跟前,她伸出手指,用力捏着顾清婉的下巴尖,左右端详,玩味笑道:“近看着更漂亮呢!啧啧,看这皮肤,摸着就很舒服。也不知道如果花了,你会不会哭死?”
顾清婉知道都督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这人不但进来了,还敢如此放肆,怕就是江澄的客人了。只不过,顾清婉有点不解,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为什么她的眼中会有那么浓的敌意?
顾清婉抿抿唇,正要推开女人的手,却见一道人影飞快而来,一把将人扯走。
“君扬,你怎么跑来这了?”江澄握着女人的手,声音带着点不满。
段君扬轻笑,望着江澄撒娇似的挽上他的手臂,大眼一转落在顾清婉身上,似笑非笑道:“听说你藏了个娇滴滴的美人,还是前任都督顾升之的女儿。”
江澄眸色微沉,“不过是个姨太太,你何必呢!”
段君扬笑得更加灿烂,“我就是好奇嘛!”
“好了,我们走吧。”江澄说着,面无表情踱步离开,段君扬见了急忙忙追上去,小鸟依人般靠在男人的身侧。
顾清婉木着脸,目送江澄的背影离开。
她想装作不在意不关心,但心,却像是被狠狠划了个口子,痛彻心扉。
夜色寂寥,江澄难得很早就来了,他搭上顾清婉的腰肢,浑身带着荷尔蒙炙热无比,但嘴里却说着最薄情的话:“三个月后,我要娶段君扬为妻。一切事宜,你来操办。”
顾清婉以为自己对江澄,早已是恨多过爱,可听着这话,她的心还是痛起来。
酸涩,从心脏涌出,呛得她久久不能言语。
江澄离开后,顾清婉忍着许久的泪,终于奔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