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我死去刚好满三个年头了。
下葬的时候,爷爷就交代村里人,等我死后满三年,一定要把我挖出来,再经过某种仪式祭祀,我就可以重新活过来。
可惜爷爷没能熬到那个时候,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四个多月,他就生了怪病,一夜之间就咽气了。
村里人吓坏了,赶紧把我从坟里挖了出来,打算和爷爷一起烧掉。
因为在大家的眼里,我和爷爷都是村里的异类,是会带来祸患的灾星。
我叫吴常,住在兴安岭一脉的老林子里,从小无父无母,是爷爷把我养大的。
据说我出生的那天,还没等临盆我妈就死了,我是从她肚子里剖出来的。
至于我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村里人都说,我是死人所生,这叫尸生子,大凶。
为此,村里人一直都很疏远我,也不让其他孩子跟我玩,很多人暗地里咒骂,但又不敢惹我爷爷。
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出马先生。
但他和那些以跳神为业的人不同,他是一个“走阴人”,也就是专门和死鬼打交道的。
在村里人的眼中,爷爷是个很神奇也很可怕的人,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他都要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点上一盏灯笼,提着一些香烛供品,独自去村外土地庙转上一圈。
土地庙外面有一棵老槐树,每次爷爷都是摆上供品,提着灯笼在老槐树下面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后念叨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再烧一张符,才会回家。
后来长大些我才知道,爷爷是去收池的。
……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村头河边的老槐树上。
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
远处,无数绿幽幽的亮光漂浮在村外。
阵阵阴风呼啸,仿佛冤灵嚎泣,鬼祟私语,盘旋在四周。
在老槐树的周围已经堆了不少烧柴,很多人手里都拿着火把,目光阴冷,神色怪异。
旁边,爷爷的遗体躺在一个窄窄的床板上,头发乱蓬蓬的,刚换的衣服也弄得凌乱不堪。
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底熊熊燃起。
“我爷爷生前从未亏欠过村里任何人,你们今天这么对他,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挣扎着怒吼,然而我的手脚已被绳子牢牢缚住,根本挣脱不掉。
“陈安,那年你儿子在山里丢了魂,我爷爷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把你儿子救了过来,难道你忘了么?!”
“六婶,你家早年间打了黄皮子,被附体寻仇,也是我爷爷好话说尽,差点搭上自己的两个眼珠子,才让那黄大仙放过了你,这件事你应该记得吧?!”
我接连喝问了好几个人,在我的目光怒视下,那些人不安地低下了头,脚步也有些往后退缩。
但李老四却冷笑一声,上前说道:“吴常,我早就说过,你和你爷爷是村里的祸胎。现在不管你说出什么来,我都必须把你们两个一起烧了。”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村民煽动道:“大伙抬眼看看,他们已经引来了山里的邪祟,现在只有烧了他们,才能解村里的灾厄,否则,我们大伙都得遭殃!”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
……
“快,快松绑!”
李老四扯着嗓子大叫,那些村民目瞪口呆,赶忙上前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
随后,李老四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一把拉住了我。
“吴常兄弟,这都是误会,只要你能救了我老婆,我愿意给你赔不是,给你磕头都行!”
我动了动麻木的手臂,冷冷盯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要烧死我?”
李老四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错了,你救了我老婆孩子,我马上放你走,从今以后,我李老四屁都不多放一个!”
看他打躬作揖的样子,满脸都是汗水和眼泪,显然是已经吓坏了。
我没有搭理他,来到爷爷身旁,跪了下去。
先是为爷爷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我对着爷爷磕了几个头。
“爷爷,你老人家安息吧。”
说了这句话,我伸手轻轻在爷爷眼睛上抚了一下。
爷爷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看着这一幕,我眼眶里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滚落下来。
我站起身来,一字字对他说道:“李老四,想要我救你老婆,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李老四满口答应:“成,别说三个条件,十个也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