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鬼门开。
暮色西陲,洛阳西北的新安小镇,忽然有悠扬的钟声,自镇子某处远远的飘荡开来。
钟声三长两短,这是丧钟。
钟声响三次,代表天地人,响两次,代表死亡。
每当丧钟敲响时,就是要告知天地,让生者让路,为亡灵开道。
有一支送葬队伍,正抬着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往镇外走去。
“阴魂开路,生人勿近,起灵喽!”
身穿八卦道衣的阴阳先生,抓起一把纸钱抛洒向空,吹鼓手奏起了喇叭,身后六个汉子不声不响的抬着一口楠木棺材,跟在阴阳先生身后。
再后面,是一群送葬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孝子捧着灵头旛,在前面三步一磕头,后面人群里更是一片悲泣哭声。
街上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人也看不到,似乎都在为这送葬队伍让路。
只是在昏暗之中,分明能够看到那楠木棺材上面,戴了一朵硕大的红花,触目惊心。
出殡的时候,棺材上面插着一朵红花,这到底是什么风俗?
白色的纸钱,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漫天飘洒,送葬队伍很快来到了镇子口。
但就在这时,却有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在前方玩耍嬉戏。
送葬队伍已经越来越近,两个孩子却浑然不觉,还在玩着捉迷藏,其中一个远远跑开,另一个站在原地,双手捂着眼睛,还在那里数数。
……
自古以来,这世上的行当便有三百六十行的说法,但无论多少行,实则都脱胎于十三个门类,也就是俗称的五花八门。
白长生是一名剃头匠,这一行当本属于八门中的风门一行。
剃头匠分腥、尖两道,尖道就是开理发店,在街上挑着剃头担子走街串巷给人理发的人。
腥道原本不是给人理发的,而是行刑的刽子手。
这种刑罚名为髡刑,是自夏朝流传下来的。
这个刑罚的出现,最早是对应王族子弟的,因王族血脉要延续,若犯了宫刑时,便以髡刑代替,这种刑罚就是削断全身毛发,或者头发。
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髡刑体现是对犯人的一种人格羞辱。
而髡刑,也叫割发刑,对于腥道的剃头匠来说,这个割发并不是割断头发那么简单,其实是断人阴发的一种手段。
人之毛发生于精血,阴发就是人体内的精血,髡刑可以阻断精血,所以掌管髡刑的腥道匠人,必然懂得奇门之术,在断发的同时,甚至可以闭人生育、阻人运道。
但同时,腥道匠人也可以运用奇门之术,催家兴旺,助人发财,号令鬼神。
他们行走于生与死之间,只需要一把剃头刀,便能够通晓天机,行走阴阳。
他们给活人剃头,也给死人剃头,也给将死之人剃头。
他们只需要给将死之人剃一次头,便能知道对方的寿命还有几何。
时至今日,腥道匠人早已绝迹江湖,但民间却有传说:千万不要得罪那些挑着摊子行走江湖的剃头匠。
午夜,白长生挑着剃头担子回到了租住的小旅店。
……
转眼一夜过去。
白长生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然后走出房门。
刚一开门,就见房门外的地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但脸色灰败,困的靠在墙壁上不住打瞌睡。
正是那天下葬时,遇到的新安首富,林万山。
白长生微微一笑,轻声咳嗽,林万山顿时惊醒,抬眼一看,急忙一骨碌爬起来,拉着白长生的手,不住鞠躬点头。
“小先生......我们家闹鬼了......求你伸伸手,救命啊......”
白长生倒也没难为他,伸手略一掐算,便说道:“昨天七星逢煞,贪狼遇恶廉,应在东南巽位,我猜,是你女儿出事了吧?”
林万山一拍大腿,佩服的五体投地,赶忙说:“小先生真是神仙啊,不瞒你说,昨天夜里我家真出怪事了......”
他把前一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长生,老泪纵横地说:“我今年五十六岁了,就这一子一女,现在儿子已经去了,女儿又出了事,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白长生一笑:“我先前就跟你说过,你儿子根本没死,是你自己不信,才惹出这次的祸端来。”
“你的意思是说,昨天夜里那个是我儿子的冤魂,他是来报仇的?但是,当时他气息全无,浑身冰冷,医院都开了死亡证明,明明是已经气绝呀。”
林万山战战兢兢地说着,白长生摇摇头:“不,那不是你儿子的冤魂,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儿子命犯黄婴,昨天那个就是前来索命的黄婴恶灵。因为你儿子头顶的那一撮头发没有剃掉,无法进入地府,黄婴怨气难消,自然就会来找你们算账了。”
“那黄婴恶灵到底是什么?恶鬼吗?”
“准确的说,那只是一种怨念结成的一道怨气,但原因到底是什么,要去你家看一看才知道。不过,现在黄婴恶灵既然已经现身,事情就有点麻烦了。所以......”
白长生说着,忽然伸出手指,用食指和拇指快速搓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