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末,清晨六点半的哈江市,23路公交车像块被泡胀的馒头,刚停靠中央大街站,门缝里就往外溢人。
吴建军裹着件领口起球的半旧夹克,左手攥着皱巴巴的公交卡,右手下意识护着兜里的零钱。
昨晚值了整宿夜班,眼下满脑子都是“两站路到早点铺,买完栗子回家补觉”,连眼皮子都在疯狂打架。
人潮跟推积木似的把他往车上挤,后背还蹭到了别人的菜篮子,沾了点湿漉漉的菠菜叶。
他正想抬手拍掉,身后就传来清脆的女声:“让让,麻烦让让!”
吴建军侧身时,瞥见个梳短发的姑娘,背着米色双肩包,手里拎着鼓囊囊的文件袋,白T恤后背洇出一小片汗渍,牛仔裤口袋被撑到有点变形了,一看就是揣了硬东西。
姑娘挤到他旁边的扶手旁,还不忘冲他笑了笑:“谢谢您啊,大哥。”
她刚抓稳扶手,公交车突然猛踩刹车,车厢里的人瞬间往前扑,吴建军下意识拽住头顶的横杆,后背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差点把他肺里的气都给撞出来。
“对、对不起!真对不住!”撞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卫衣,袖口磨到发白,说话带着明显的结巴,脸涨成通红,双手还在乱摆,“我、我没站稳,刚才刹车太急了。”
“没事。”吴建军揉了揉后背,随意摆了摆手。
目光扫过年轻人时,又瞥见他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
穿黑色夹克,手里攥着个磨损的方向盘套,指节上沾了点机油,看着就像一开出租的。
这会儿正伸手扶着旁边一位差点摔倒的老太太,嗓门还挺亮:“大娘您慢点,这车里挤,抓稳了别摔着!”
老太太连声道谢,男人笑着摆手,吴建军倒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看着面善,不像是爱找茬的那种面相。
……
第二天清晨,哈江市中央大街的早点铺刚冒起热气,吴建军就攥着袋糖炒栗子往家走。
前一晚值夜班熬得眼睛发酸,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躺平听评书”,连脚步都透着股懒劲儿。
刚拐过卖烤冷面的街角,一阵熟悉的呼喊声突然扎进耳朵:“抓小偷!有人偷我包!”
吴建军的脚步“唰”地顿住,手里的栗子袋差点没攥稳。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他循声望去,瞬间瞪大了眼:只见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小子抱着个米色双肩包疯跑,身后追着的短发姑娘,白T恤、牛仔裤,额前汗湿的碎发,不是昨天在公交车上丢钱包的马婷婷还能是谁?
“别跑!把包还给我!”马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跑得胸口起伏,可手里还死死护着另一个文件袋。
显然是把入职材料单独收了。
连帽衫回头瞥了眼,见马婷婷快追上,竟然抬手推了把旁边拎菜篮的老太太。
老太太“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吴建军眼神一凛,嘴里的栗子壳“啪”地吐在地上,把纸袋往摊主手里一塞:“师傅,帮看两分钟!”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他常年晨跑,四十多岁的人了,爆发力却不输小伙子。
穿街过巷时灵活得像只猫,避开慌乱的行人,几步就把跟小偷的距离缩到了三米。
“站住!警察!”吴建军的吼声震得旁边店铺的玻璃都颤了颤。
连帽衫慌了神,一头扎进旁边的福安胡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