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再过半个时辰就过三日了,看着步步紧逼的那一群浑身腥臭的尸鬼,破庙墙角那十几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士兵们,却知幸运之神最终还是没能眷顾他们。眼下的情形,不要说半个时辰,只怕不出半刻,他们几个便会被这群行尸走肉吸干热血,撕成碎片。
“欢哥,怎么办?”年龄最小的阿夏颤着声音问道。
“怎么办?”
被称作“欢哥”的是一个年龄不大的清秀青年,叫做宁欢,他个子不高,脸色苍白,在这群人中也不是最大的,但是显然,他是这群人里的头儿。
此时被阿夏问着,宁欢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决,然后只见他将阿夏往身旁一拉,大声喊道:“弟兄们,快跑,只剩半个时辰了,谁跑得了,就是谁命大!跑呀!”
都到这会儿了,还有什么计策不计策的,只要躲过了这半个时辰,就躲过了鬼魃军队血祭屠城的三日之期,活下去的机会就多多了,虽然那样一来,他这一小队兄弟不可能每一个都活下去,但总比被围在这里一起死的好。
随着宁欢的大喊,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士兵们立即“哄”的一下向四周冲了过去,挥舞着手中已经卷了刃的刀剑,向那些闻着人肉香气而来的尸鬼们砍去。
一刀下去,一只尸鬼的脑袋少了半个,可它却毫无所觉,仍旧张牙舞爪的扑向砍中他的士兵,一把将他扯过来,剩下的半个嘴巴狠狠咬断了他的脖子,一股热血喷洒开来,溅了他身后的宁欢和阿夏一头一脸。
阿夏立即吓得大叫起来,下意识的就要往旁边跑,却被宁欢一把拉住,低声呵斥道:“你也想同他一个下场吗?”
阿夏最听宁欢的话,被他一吼,立即噤了声,但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宁欢向周围看了一圈,视线立即定在了刚刚那个尸鬼被砍下来的半个脑袋上,然后又低声道:“跟我来。”
说着,他就地一滚,滚到了那半个脑袋旁,将上面黄黄白白的东西抹了一身一脸,然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装死。
虽然看着恶心,可看到他身后的尸鬼在顿了顿后,竟从他身上跨了过去,阿夏心中一下子有了底,也立即打着滚儿的冲了过去,想要有样学样。
只可惜,他刚刚滚到宁欢身边,还没来得及向那半个脑袋伸手,斜刺里冲出来的一只尸鬼却将他从地上一把拎了起来,臭烘烘的嘴巴,向他的脖颈咬去。
“你敢咬我兄弟!”虽然倒在地上装死尸,可宁欢还是注视着阿夏的一举一动,看到他被尸鬼捉了,想也不想便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向了拎起阿夏的尸鬼。
……
墨染空?
宁欢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的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是仔细想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却听紫袍人开口了:“我们一向如此,不过是三日而已,难不成你们想像百年前一样,看我们屠尽全城吗?”
“你还敢提百年前?若不是百年前异界撕裂,魃母临世,如今的大夏又怎么会成为人间炼狱,你们本就不是活人,还是让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吧!”
白袍人已经被气急,此话一出,再次向紫袍人冲去,紫袍人也不甘示弱,两人立即再次打了起来。
两道光在空中一团混战,看的下面的宁欢眼花缭乱,他的心中仍旧默念着“墨染空”三个字,肯定自己以前一定听过。
而空中的两道光在纠缠了一会儿之后,却渐渐远去,像一道流星般,不一会儿功夫就化成了两个亮点,闪了闪就不见了。
看到这两个人走了,宁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打算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反正不管这两个人是谁,都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还是赶紧出城逃命的好。
绕过破庙已经倒了一半的围墙,宁欢踏上了通往小树林外的小径,出了这个小树林,才能到达通往城门的小路。不过,没走一会儿,他却觉得脖子一凉,一抬头,却见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了亮闪闪的冰晶,竟然下雪了。
虽说是雪,可刚开始的时候,倒不如说是冻雨,一落在身上,衣服都湿了,实在是比真正的雪还要恼人,还要冰冷刺骨。
宁欢穿的单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加上里衣也不过是两层衣服,没一会儿就湿透了。可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寒冷,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里,越早越好。
出了小树林拐上小路,行人还是一个人都看不到。看来虽说三日屠城的时间已过,但城中幸存的老百姓们还是不敢出来。所以,走了半天,路上也只有宁欢一个人。
此时,冷风吹着路两旁的树木哗啦啦作响,黑黢黢的林子随着这响声仿佛不断晃动着,就像是一只时刻准备冲上来的怪兽,直让人心惊胆战。
宁欢也害怕,但也只能不停地给自己壮着胆,告诉自己,屠城之期已过,已经不会再有尸鬼出现将他吞进肚了。此时他又想起了阿夏,若是有阿夏在一旁啰嗦,他断不会如此的胆战心惊。
“喵喵的鬼天气,你也来欺负老子!”宁欢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然后搓着手抬头向前看去,大路已经近在咫尺。
……
饶是宁欢从十二岁开始就四处闯荡,可如今的情形还是将她吓呆了,她的手不停在半空中挥舞着,同时语无伦次的大喊道:“你做什么,老子承认了,老子是女人行了吧!你放手,放手,唔……”
就在墨染空的唇即将挨住宁欢的唇时,他一下子停住了,可他人是停住了,那股迎面扑来的寒气却并没有停住,宁欢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这股冷气给冻僵了,与之相反的是,一股热流从她的身体中抽离而出。
她明白了,这个墨染空根本不是在发花痴,根本是在吸她的阳气,这是把她当“肉人”了。此时,她倒希望他占她便宜了,被占了便宜大不了当做被狗咬了一口,可若是被吸阳气,那可是要死人的!
宁欢很想破口大骂,可此时她浑身僵硬,连指头尖都动不了,唯一的感觉就是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就像她八岁那次为了捉鱼,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那次,若不是大哥及时发现,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只怕她早就被冻成冰棍了。
可八岁没冻死,如今倒要冻死了。那会儿死了她还能留个全尸,好歹能入土为安,如今若是死了,也不知道她是会变成尸鬼还是干尸,抑或是化成飞灰,半点痕迹不留。
想着想着,宁欢感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慢,就像脑子也被冻住了一样,与此同时,近在眼前的朱砂痣则越来越模糊。
昏昏沉沉中,她想,自己只怕真的要死了吧!看来这个墨君这次所需的阳气只怕不少,不然他也不会说将就了,想必这只大鬼魃,这次不吸干她身上的阳气,是不会罢休的了!
就在宁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朦朦胧胧中,那股从她身上涌出的热流突然滞了滞,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声音掺着怒气响起:“你是谁?”
然后,她觉得眼前什么东西倒了下去,而她身子一松,也跟着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好久,宁欢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她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天上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倒在她眼前的那人正是墨染空。这会儿,他的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粒,看样子,他已经一动不动在那里好久了。
刚刚还要吸干她阳气的大鬼魃就这么倒下了,这件事情实在是诡异,所以好长一段时间,宁欢既不敢靠近他,又不敢转身跑开,冷眼旁观了好久,见他的确是不动了,这才壮着胆子向他走了过去。
此时大雪已经将墨染空差不多完全盖住了,以至于她连他斗篷的颜色都看不出来。若是有人现在从这里走过,绝对察觉不了还有个人躺在这里。
“墨君!墨君?”站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宁欢先是小声唤了他两声,见他没动静,她这才壮着胆子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拨开盖在他脸上的雪,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了他的鼻前。
过了一会儿后,她收回手来,然后眼珠一转,毫不客气的用手轻轻拍了拍墨染空的脸:“喂,你是不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