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下班时间,地铁三号线就已经人满为患,裴誉名抓着扶手,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疲倦的脸。
身旁的小姑娘不知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往他身上挤。
他挪了两下,另一旁一身红裙的大姐紧着拿眼睛瞪他,估计以为他在占她便宜。
他皱眉想出声提醒下,没想到这小姑娘倒先大喊了一声,“你有完没完,我都躲这么远了,还往我身上蹭?”声音又怒又委屈。
裴誉名心一紧,下意识往后躲,就在他没明白怎么回事时,身边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说话了,“你怎么说话呢?这车厢这么挤,你以为我想挨着你啊?”
“是挤的事吗?”小姑娘都快哭了,“我告诉你,这么多人呢,车厢里有监控,你别想抵赖!”
两人争吵声不小,一车厢的人都往过看。
裴誉名看没自己的事,心一松,立马就想躲远点。
但没想到,他刚要挪开,小姑娘就把他的衣服拽住了,“叔,你也看见了吧,这人一直在挤我,往我身上蹭,就刚才,我躲一下他就蹭一下......”
裴誉名想说我没看见,但最后还是被警察当成证人带走了。
在地铁站耽误了近半个小时,查了监控,才把事情弄清楚,回到小区还忘了买盐。
白雪靠在水池旁清理龙虾,抱怨道:“我一猜你就得忘,裴大主任什么时候下了班能把对患者的心思多分一点给家里人呢?”
裴誉名脱外套的动作一顿,无奈道:“我现在去买,行了吧?”
白雪说:“不用了,你打电话告诉苏瑾一声,让她来的时候带一包,她一会过来帮我准备晚餐。”
裴誉名没出声,直到白雪问他听到没有,他才“嗯”了声,拿出手机。
……
市局审讯室。
裴誉名看着警方给的初步检测报告,感觉有些荒谬。一觉睡醒,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全部中毒身亡,而他好像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几次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有些晃眼,四周连扇窗户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密不透风的墙,裴誉名眯着眼睛,颓废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裴誉名?”对面一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唤了他一声,“听清楚了吗?”
“什么?”
“刚才给你念的你享有的权利听清了吗?”
裴誉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还是勉强点了下头,“嗯。”
“好,”便服警察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我叫曹磊,负责这个案子,你现在回忆一下,今天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着重说一下回家后发生的事情,有没有特别奇怪的,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这次裴誉名听进去了,但他没出声,他的表情有些呆滞,眼神也很空洞,从出事到现在,他只在发现白雪没气时叫了一声,其余时间他都是这个状态,他甚至不想哭,除了感觉这个审讯室有些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平静。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感受,”曹警官又凑近些,“发生这样的事,任谁都受不了,但你家住在十二楼,门是锁的,我们刚才查过电梯和楼道监控,事发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外人上去过,你家对门长期对外出租,一个月前租客搬走后,就再也没人入住,老裴,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这相当于案发地点,就是你家,是个密室状态,八个人,死了七个,只有你一个幸存者,要是你,你怎么想?”
“我......”裴誉名终于有开口的迹象,他喃喃道:“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老裴,你这样说空口无凭,警方办案是讲究证据的,”曹警官引导道:“当然,我个人是不愿意怀疑你的,但也得你配合我们,先说一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在家里聚会?要尽量详细一些,好方便我们后续的调查。”
审讯室里一共四个人,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坐在桌前记录,曹磊坐在裴誉名这一侧,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两只胳膊拄在腿上,视线比裴誉名还略低一些,丝毫没有平时面对其他犯罪嫌疑人时的严厉。
“我......”裴誉名似是被他关切的情绪感染到,空洞的视线开始缓缓聚焦,他看着面前的曹磊,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嘶哑,“我今天有两台手术......我去上班了,下午我回到家,我老婆在做饭,他们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