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快马惊鸿,两道秀眉弯弯。纵是迅疾如流星者,亦不能够止住官道上的商旅回头竞相观望。
“那人谁啊,骑得这么的快。”
一护镖样的人物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么快,去投胎呢。”
“嘴上留情。”那先前说话的半老头儿道。
说话的是一个商客,被训者是他请来的五个护丁之一。他来新月大陆龙炎城一带做生意,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过今天的运气好了一点,刚刚想发火,却见到一个衣着亮丽,香气袭人的女子,骑着一匹枣红快马,从商队中一飘而过,惊动得他的坐骑还有拉车的马驹儿嘶嘶鸣响,畜牲都变得有些微微地狂燥起来。
但一见到是如此佳人,所有的指责和怒气都变成了双眼间的一点细缝,人已经远去,此人却怔怔地呆立马上,一动不动。被人提醒回头的时候才大力地在空气之中索了两记。心中已经记住了一个倩影。
那商旅名叫顾中颜,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自打而立之年后,就跟着爹爹做起了生意。这一来二去,一晃就是二十几年光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这些往来在龙炎城一带的商客们,早就已经视此城为家了。
顾中颜的老爹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把生意交到他的手上来了。本来正青春正盛的顾有顺,正是带领他们一起走南闯北的好时候。却不想发生了一些意外。顾中颜他还能够清清楚楚地记得,爹爹二十年前,就是在龙炎城里面,收购了一批贵重的药材之后,下踏在了龙门客栈里。
而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一伙歹人趁机袭击了商队,顾中颜因为是躲藏在了客栈的一处茅厕里,才毛骨耸然地逃过一劫。可让人奇怪的是,那些打劫的人,黄金珠宝还有贵重的票据他们都没有拿走。唯一取走的只是一件畜牲的犄角。顾中颜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这内中的情由,更加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几十年来,他都不做不休,一直在明里面暗里面打听着是谁人害死了顾有顺一伙,虽然在事发之后,顾中颜第一时间就报了龙炎城里面的龙鼎镬族长,所起的作用,却并不是很大。龙鼎镬族长只是一味地持筹握算,并没有给足顾中颜面子。虽然说这些年月里面,他少不得向龙鼎镬族长大人进贡钱项,却一味地应承了一句老话,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刚刚说话之人,就是顾中颜,他已经少有在继续追查二十年前的一桩无头案的心情了。江湖上面走买卖的人,都把事情看得非常的复杂。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把事情给看长远一些,大祸临头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顾大哥,我听说龙炎城里面现在可热闹了。新近来了一批从苍穹大陆来的高手。都在表演着魔幻术呢。可好看了。他们有的人能够喷火,有的人能够分身,有的人还有特别让人眼花潦乱的手段,可以在大白天的一人幻化出来十几只手来,只在一瞬间的事情就消失不见。可厉害了呢。”
另外几个护丁一听到此人说话,立即来了兴致,在马背上一边乐呵着,一边热烈地谈论了起来。
顾中颜微微地有些担心,走江湖的人都知道。但凡没有把自己手里面的东西给摘干净的,都不能够清闲下来。否则一旦出现一点什么潺子,到时候想堵都堵不上。
所以然几个自己请来作保镖的人一发闲,就立即喝斥道:“够了,你们这几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我给了你们几乎是别的行家半倍的工钱,请你们来护着我这些从苍穹大陆弄来的器物。却没成想你们还是贪得无厌,怎么着。你们是想离我而去找下家,还是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老爷我把货物送到保安堂的好呢。你们自己选择吧,我不强留人的。”
……
此时此刻玄关外围之处,三五成群,有些人马往另外一条道上的绿荫之处行去了。看样子似是出关之人,只是不知道为何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儿。
而照常例,此时顾中颜只要奉送上十两银子,约合一头肉猪的价儿,就可以从此玄关之中通过。那高高在上,轻耸入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玄关,就可以放行而过了。
可顾中颜今天派出了两拨人马,分别用包裹卷了细软,换算成银子,早已经超出了十两之价。却不见玄关之上有半点反映,并且山寨底下的大门,死死地闭守着,那些镇守此关的将士,好都睁大了一双死鱼眼,就是不给开门。
眼看天就要黑下来,顾中颜这下可急了。一个人催马而上,向关前大声地喝话道:“龙炎将军,龙炎将军,我是过往的客商顾中颜,前些年往常的时候,我们屡屡都有交情的。今日还请你老人家看在我们旧日的交情上面,放我们一马。让我们进龙炎城里面去把货物交了。你的大恩大德,我顾中颜永志不忘,还请您.....”
“老爷,老爷.....”一小厮此时屁滚尿流地从一小道上狂奔而下,手里面先前拿上去的一包东西,已经不见了。而要请出来的一道过关的令旗,却并没有在他的手上。平时的时候,只要有人把银子送到山寨上去,准能够换回一面通关的令旗,今次的意外说明山寨之中可能出事了。
“啊,小六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被称之为小六子的小厮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听说玄关将军与人比武,被一山间里面的野叟给败了。野叟要求玄关将军两月不开关,不放天,外面的人进来不得。里面的人出来不去,这下可如何是好啊老爷。”
顾中颜一惊,失色道:“不好,这么说来。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些人儿,他们都是没有成功过关的。是啊,这下可如何是好呢。”
林家豪还想细问一下小厮有关玄关上的情况之时,那一护丁已经没有好气地道:“老爷,这不是小事一件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从苍穹大陆而来。一路以货易货,也不见得时间就变得如此的宝贵了呢。我记得在天山关的时候,我们还在那里面整整待上了三个月呢。而现在只需要等两个月,又有何难。我们在此外间找一处去处,好好地安顿下来,人养活得滋润了,马儿也长膘了。来年进了龙炎城里面,再买几十车大药材到苍穹大陆里面去贩卖,照样可以赚得你满钵金银不是。”
顾中颜气不打一处出地道:“你个兔崽子,老爷我供你吃喝,给你钱拿。一路上却不曾出得过多气力,现在老爷我遇到困难了,你们不思良策,倒是在此戏耍老爷我不是。泼才,我知道你早就想离开我的大队投效到苍穹城的另外一队商人里面去了。既然如此,那你去吧。老爷我不少你半分银两,即刻给你结了这护持之钱,小六,给老爷我把钱银拿来。”
那护丁一听,也乐得多事。立即拍马上前,没有一丝感恩之心地伸出大手去,把自己这一月的饷钱给取了,然后飞马而去,找他早已经神往已久的商队去了。
林家豪轻轻地摇摇头,对剩下的四人道:“你们几个,都有一些本事,比那周头儿,也要老实本份得多。你们只要肯听我的话儿,为我的商队儿护持。到了龙炎城的时候,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虽然老爷我早已经知晓你们也想找苍穹城那一队儿,我顾中颜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正所谓天上没有掉陷饼的事儿。如果真能够掉,那也是伪装成了陷饼的陷阱,你们可得三思而后行啊。”
几人你眼望我眼,都有些暂时地拿不定主意来。一合伙老者此时见到已经走了一护丁了,要是剩下的四人都走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立即将顾中颜给扯到一边,道:“大哥,你这是...,这样可不太好吧。毕竟,我们现在连龙炎城都没有进。这一路来,大大小小我们也遇到了一些事儿。所以互相扶持还是必要的。眼下我们人手已经不太够了。这要是再让他们四人走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吗。到时候有强人出没,我们可如何是好。”
……
顾中颜摔开了他的手儿道:“青山,你一向来都是倚老卖老,不能够察颜观色看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与其留下几头狡猾的狐狸在我们的身边。还不如将他们给赶走来得清净一些。只是这四人看上去也还暂时没有二心。我们就将就着用一些时日再说就是了。要我把整个商队的护持重任交到他们四人身上,完全地相信他们。这可是犯了大顾忌的。你可得看清楚了不是。”
老者哑然失声道:“怎么,你连老夫的话,也可以不听吗。好,既然这样。老夫与你拆伙。”
一行业里面,平时走南闯北的商家们,互相之间都会形成一种相互扶持,互相关照的关系。此时的顾中颜与此一老者,在生意上虽然说是竞争的伙伴,但那老者无论是在哪一方面,都没有顾中颜来得出色,做得出彩。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他的生意份额只及得上顾中颜的一个零头。到此一时,与顾中颜结为一队共同营商,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此时见到关前遇到了阻碍,本就已经火气有些旺盛了。一听到说顾中颜还想把剩下的四个伙记都给赶走,就越发的有些不耐烦起来。两人大吵一通,之后立即一拍两散。而顾中颜自己那一队,连马车夫加合伙人在内,一共二十几人,带着那愿意留下来的两个护丁,一起往先前见到过有一队人马行去的一个小村落而去。
这个小村落,离此龙项关不过十里地左右。村落之中的北边,就是有名的龙炎城外围了。只因为隔离着一条新月河,所以然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多朋村,这多朋村里面有一户人家,爹娘因几年前战火失散,只剩下了他一人流落到此。好心的多朋村人收留了他,一晃,就是差不多十年过去了。小子名叫林家豪,从流落到此的五六岁,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头小伙子了。
林家豪是一个不喜欢安份的人,虽然他明明知晓村里人对他恩情恩德大于天。村里面的里正,也不知道多少次与他说起过有关这新月河里面不可以去游泳的事情。
可林家豪偏偏就是不听,每每小伙伴们不敢来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人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好好地畅通无阻地游泳一番。然后躺在光亮如新的石头上面,嘴里面咬着一灯青草晒太阳,好不自在。
林家豪自小身体就好,风里来雨里去的,身体一向来都结实得很。可能是因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缘故,林家豪除了有一身好体魄之外,还被村里面一位魂骨术先生给相中,说要待他十六岁正的时候,给他洗魂,让他也能够成为一个低级的魂力术拥有者。
此事要是换成了村里面其它的人,立即会高兴得像过大节一样。林家豪却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听村里面人讲,十年前那一场战争,在河对岸的龙炎城发生的一次大灾难,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而自己本是龙炎城人,现在却成了郊区一小青头,连父母的模样,姓氏都弄不清楚明白了。
还记得他从新月河里面坐在一小划盆里面,一路哒哒着,顺暴涨的河水而下的情景,当时救下他来的老叫花子米乐公,现在早已经是两霜斑白,往返龙炎城的日子也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此时林家豪正在一石头上面晒太阳,享受着这一游泳之后的畅快感受,米乐老伯却屁颠屁颠地走来了。
林家豪哪里能够让他发现自己违抗里正的命令,私自下河里面游泳的事情。立即像在石头上面的一条小鱼一样,偷偷摸摸地番下了水去。
米乐老爹也不说话,不挠不折地往林家豪的仅有的一件粗布麻衣行去。
“我看你小子还油不油,老爹我捉不住你。把你衣服给拿了。十五岁了,眼看就要到洗魂的年纪了。还这么的不争气,到此禁地来游泳。”
林家豪在水里面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头来,嘿嘿一笑,对米乐老爹道:“哎哟,老爹,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