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家人的祖上是守官坟的。
民国以前,官府抓了江洋大盗又或者是犯了死罪的犯人,在菜市口被砍了头之后,如果尸体没有人认领的话,就会由官府找个地方统一给埋进去。
而这些被砍了头的犯人戾气都比较重,再加上又没家人料理后事,所以通常在死后入土的几天里都不会消停,不时的就会在山里田间孤魂游荡,然后这时候就得需要有人专门来收拾他们了。
Z家人就是干这一行的,被官府雇来守官坟,防止这些孤魂野鬼搞事情。
后来,建国以后土葬被取消都改为火葬了,于是Z家人就顺应时代的潮流,在殡仪馆里当上了镇馆人,只不过跟以前相比的话,现在的殡仪馆已经没那么多事了,除非是碰上横死或者惨死的人,才会起幺蛾子,所以镇馆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挺闲的。
赵行舟就是这一代的镇馆,他从小就跟随父亲生活在殡仪馆里,接下了家里的这门手艺。
金陵市,东华苑殡仪馆。
晚间,八点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了进来,车前挡风玻璃上挂着东华苑的通行证,车身上写着黑底白字的两个大字“灵车”,在面包车的后面跟着一辆小车,两台车一起停到了存尸楼的后门。
林培军叼着烟,从灵车里下来,冲着后面小车里的死者家属,轻车熟路的吩咐道:“先登记,把死亡证明带上,过几天要火化用的,没证明烧不了,那个什么,我去里面推个车出来,你们让人把棺材抬下来,对了,小心点哈,棺材不能落地......”
林培军掐了烟头走进停尸楼,从里面拉了推车出来,然后冲着亮着昏暗灯光走廊喊了一句:“行舟,出来接尸体了,到你的活了,人是车祸死的,挺惨,胳膊腿都分家了,肠子还流了一地,费了挺大劲才给拼凑上,你到时候得要处理一下了。”
走廊的尽头,赵行舟披着上衣穿着拖鞋,手里夹着烟走了出来,到了门口后他靠在门框上,死者家属正推着车往存尸楼里走,赵行舟弹了弹烟灰,使劲的抽了一大口,就用手指将烟头给弹了出去,然后伸手就在棺材上摸了一把。
“生辰八字报一下,已婚未婚?有没有孩子......”
林培军冲着赵行舟努了下嘴,跟死者家属说道:“他是打更的,专门晚上负责接收尸体的,你们跟他交代一下吧。”
家属说道:“女,三十九岁,八九年的,七月初九的生日,好像是凌晨四点多出生的?结婚了,有个七岁的男孩。”
赵行舟收回放在棺材上的手,点头“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我说几个事,你们记一下哈,别搞错了,明天之后连着六天都得要办,嗯......搞错环节了,可能会有些麻烦。”
……
凌晨时分,自己把自己喝迷糊了的赵行舟,先是去卫生间撒了泡尿,回来后就一头倒在了床上,没过多久鼾声就起来了。
过了午夜十二点,就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加上火葬场这种地方本就非常容易纳阴,基本上这一带的孤魂野鬼差不多在这时就全都冒出来了。
赵行舟鼾声如雷,手机的屏幕上亮着光,传来了主播幽幽的声音。
“年少,不应该碰见这么惊艳的女子,否则余生都该是她的影子了......”
“向缺盯盯的看着陈夏,哈喇子都快要流下来了,他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连他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了!”
于此同时,停尸楼的走廊里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动静,在走廊尽头那处房间的门缝下,流出了鲜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墙角流向了赵行舟睡觉的房间。
“嘎吱”
晚间才存放进去尸体的停尸间,房门忽然轻轻开启,然后走出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脑袋都变形了,一只眼珠子耷拉在眼眶外面,颧骨的骨骼碎裂,塌陷进了脑袋里。
这个女子吊着膀子,歪着身子,肚子下方还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从她的身体里掉落下来,一直拉到了地上。
黑褐色的血液,就是从这女人的身下流出来了。
这女人惨白的脸上,嘴里正咬着一枚死人才hi咬着的压口钱,她的脚踝上还挂着红色的绊脚绳。
房间里面,赵行舟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半边身体挂在了床沿上,继续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滴答,滴答......”
一滩鲜血流到了门口,顺着门口瓷砖的缝隙,流向了赵行舟的床下。
赵行舟的房门并没有关着,一股血腥气息涌进了屋子,一直钻到了他的鼻子里,刚刚起来的鼾声在中途突然就被打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