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元三十四年,三皇子祁蘅,登基称帝。
朝堂上下,正值百废待兴。
有几只受了惊的燕子掠过宫墙,鸣叫后便隐入晦暗的夜。
昨日落了一场秋雨,正好冲掉了几日前宫墙上的血。
只是天一凉,桑余胸口的伤就疼——
那是月前,为了祁蘅挡下毒箭而留的。
箭上的毒废了她的身子,却也让她成了祁蘅最信任的人。
桑余有时想,一个奴婢,换了天下至尊的一条命,应该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这是她喜欢了十多年的人。
“姑娘,您怎么又站在风口?”
掌事姑姑林嬷嬷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太医说了,您这身子骨受不得寒!”
桑余转身,烛光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温软地笑了笑。
“无碍的。”
她其实是想在这里或许能看见祁蘅,已经三日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来找自己。
桑余伸手接过药碗,闻着苦味不由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喝完了。
……
桑余昨夜就这么蜷缩在窗边的矮榻上睡着了。
东方天色渐白,林嬷嬷进来了,惊呼一声:“我的姑奶奶啊,您怎么就这样睡下了?”
桑余被林嬷嬷攀扶着起来,腿早就麻了。
“瞧瞧这脸色,苍白的紧,可得吃点东西。刚刚陛下宫里的公公来请过了,咱们可不能误了时辰。”
桑余这才想起,对啊,今天,还要去迎接册封。
“姑娘可要梳妆得漂漂亮亮,让陛下一眼就瞧见了您!”
林嬷嬷说这话时满眼的期待,仿佛终于看见自己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
她知道桑余苦了二十几年,老天有眼,也不该让她继续苦下去了。
桑余轻柔地笑了笑。
其实自己多么惨不忍睹的模样,祁蘅都见过了。
她自然也记得第一次见到祁蘅时的情景。
那年她七岁,被惠嫔娘娘从暴风雪中带回宫中。
惠嫔是北狄的亡国公主,一身傲骨,所以是被先皇强纳为妃的。
桑余第一次见到那样坚韧的女人。
彼时,她只是在天子脚下一个乞讨的孤儿。
……
金銮殿上,青烟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
祁蘅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殿侧那处空位——桑余的位置。
祁蘅心中有些不悦,桑余从没有拖延过。
往日他在的地方,桑余总是第一个到,安静地站在他视线可及之处,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今日这般重要的册封大典,她竟然迟来?
礼部尚书已经捧着圣旨等了半刻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祁蘅微微蹙眉,抬手示意开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氏有女名晚宁,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着册封为贵妃,赐居长乐宫!”
祁蘅的目光望过去,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陆晚宁一袭素衣跪在殿中,低垂的脖颈白皙优雅。
三年北寒风霜并未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脆弱。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抬头,目光与祁蘅交汇。
祁蘅想起年少时在太学院初见,她也是这样跪坐在琴案前,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