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鬼夫君。
他的泥像就摆在我床头,我还没床头高时,就得早晚一柱清香,往一碗清水中滴上三滴指尖血。
再唤上三声夫君,这般日日供奉他。
可那泥像一直用黑布罩着,婆婆说我供他为夫,是寻求他的庇佑,但不可以和他打照面,一旦照面就是他娶我的那天。
我和婆婆住在村口的破黄泥庙中。
婆婆白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带着我用庙后的黄土捏泥人。
入夜后就会猛然清醒,让我拿根磨得光滑乌亮的棍子,到庙后面的土窑里,赶一赶那些泥人。
边赶还得边念:“阴气升转,出庙门;子时必归,勿扰民;惹出事端,休进门。”
婆婆捏泥人,是在养鬼。
养鬼,可帮人招财转运,消灾避难。
也可帮那些惨死的孤魂野鬼,寻个香火,有个依托。
这样双方各取所需,比如我那鬼夫君。
养鬼里头说道很多,如何请,如何养,如何送,每一步都很有讲究,要不然必遭报复。
十岁那年,村里的钱婆子用一包辣条骗我,说要到土窑前看一眼泥人。
趁我不注意,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捏得特别漂亮的女泥人。
……
婆婆听着鬼夫君的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找到钱婆子供在堂屋的那两个泥人后,直接一捧子打碎。
泥人碎后,里面一股浓血染着黄泥,好像一滩烂肉。
在一阵女子尖锐的惨叫声,以及婴儿啼哭声中,慢慢化成了尘土。
婆婆要留下来处理后事,不敢让我久留,让我立马捧着泥像回家,供上一柱清香,多谢鬼夫君出手。
后来我才知道,钱婆子抢走的那两尊泥人,正好是供着前面一尸两命的媳妇和胎儿。
因惨死后,被掏腹卖尸,成了子母双煞。
是婆婆怕她们作乱,这才捏了泥人将她们供养在土窑,却没想钱婆子居然又动了养鬼的歪心思。
本来就算报应也不会这么快的,可钱婆子踢伤了我,鬼夫君气不过,暗中出了手,这才死得又惨又快。
恶有恶报,我听着来龙去脉,觉得很是畅快。
供奉鬼夫君时,都心诚了许多。
只是这事后,婆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每月十五就会买只刚开嗓的公鸡回来,做烧公鸡,还特意把公鸡的卵子留给我吃。
说是吃这些,我就不会这么快成人,那些想抢亲的,就不会来找我。
可我明明有了鬼夫君,谁还会来抢亲?
我越大,婆婆就越焦心,更甚至托村长带我到城里,打了抑制生长的激素。
……
七天,转眼就过去了。
那天太阳刚要落山,我在土窑外摆上供品,每个泥塑旁边,都点上一柱清香,请它们相助。
又推着两张桌子,将破庙的大门封死,这才抱着鬼夫君躲进土窑里。
土窑阴暗,我缩在角落里,看着最后一点日光余晖消失,婆婆还没有回来。
知道她退聘没有成功,这才扎破指尖,往泥塑额头点血。
这满土窑的泥塑,成百上千,我一个个的点,没一会伤口就止住了血,只得再扎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一扎,就能隐隐的听到鬼夫君叹息声:“何必呢,只要与我完婚......”
一直到我点完满土窑的泥塑,外面已经大黑。
离子时还早,就缩回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隐隐感觉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将我揽入怀中,将一个同样温软的东西盖在我身上。
幽叹:“也该让你知道处境险恶,才会同意与我完婚。”
我想睁眼,可那温热的手在我眼皮上轻轻一抚,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猛的一声炸雷响,跟着狂风灌入土窑,吹得呜呜作响。
一时之间,不知是鬼哭,还是风鸣。
夹着鬼夫君冷笑声:“阵仗还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