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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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七周年那天,温以宁在餐厅等了陆景深五个小时,桌上的蜡烛换过两次。
半个月前,医生告诉她,心脏里的肿瘤正在迅速长大,手术不能再拖。
可手术风险很高,她可能醒不过来,也可能永远躺在病床上。
医生问她,家属什么时候能来签字,温以宁想到了陆景深。
他们从大学相爱,毕业后一起创业,又在最穷的时候结婚。
那几年,他们租住在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 屋里。
冬天没有暖气,他每天晚上把她冰凉的脚抱进怀里。
她第一次心脏病发作,是陆景深背着她跑了三条街。
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她就救不回来了。
陆景深在抢救室外哭红了眼,后来握着她的手保证,无论以后多忙,只要她需要,他一定在。
所以,哪怕这些年他们之间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温以宁也仍旧相信,他不会真的不要她。
晚上十点半,陆景深终于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孟清柔。
孟清柔脸色苍白,身上披着陆景深的外套,右手手腕缠着一圈纱布。
服务生为他们拉开椅子。
陆景深没有坐到妻子对面,而是先扶着孟清柔坐下。
“手还疼不疼?”
孟清柔轻轻摇头。
“已经好多了。”
她望向温以宁,歉疚地解释:“以宁姐,对不起。”
“我在工作室不小心划伤了手,景深哥不放心,非要陪我去医院。”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 念 日。”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划伤手,需要看到现在?”
孟清柔眼圈一红。
陆景深立刻皱眉。
“伤口不深,但她晕血。”
“从医院出来后,她一直心慌,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路边。”
温以宁看着他。
“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五个小时?”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
“我给你发过消息。”
“你让我先吃,不用等你。”
“那你为什么不听?”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眉眼间透着疲惫。
“以宁,你明知道清柔身体不好。”
“这种时候非要计较谁先谁后,有意思吗?”
温以宁的指尖一点点变凉。
又是这句话。
孟清柔身体不好。
孟清柔容易害怕。
孟清柔的未婚夫为了救陆景深而死。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应该退让。
三年前,陆景深出车祸,好友周屿把他推出车外,自己却没能活着出来。
临终前,周屿唯一的请求,就是让陆景深替他照顾孟清柔。
陆景深答应了。
温以宁也答应了。
她给孟清柔安排工作,替她租房,陪她接受心理疏导。
可后来,所谓照顾一点点越过了边界。
孟清柔夜里做噩梦,会给陆景深打电话。
生病需要陪诊,第一个联系的也是陆景深。
她进了他们共同经营的婚礼摄影工作室,又渐渐代替温以宁,成为陪陆景深出席活动的人。
最初,温以宁争吵过。
陆景深每次都会耐心解释,他只是欠周屿一条命。
后来解释变成了不耐烦。
再后来,只要温以宁表达不满,他便认为她在与一个失去未婚夫的女人争风吃醋。
孟清柔不安地站起来。
“景深哥,我还是走吧。”
“今天毕竟是你和以宁姐的重要日子。”
她刚要脱下外套,陆景深便按住了她的肩。
“坐好。”
“外面降温,你现在出去又要生病。”
他转头看向妻子。
“以宁,清柔只是吃一顿饭。”
“你不要让所有人都难堪。”
温以宁忽然觉得可笑。
她等了五个小时。
丈夫带着另一个女人出现。
最后让所有人难堪的,竟然还是她。
服务生端上冷掉后重新加热的菜。
孟清柔看见桌中央的奶油浓汤,脸色微变。
“我对牛奶过敏。”
陆景深立即叫住服务生。
“这些全部撤掉。”
温以宁抬起眼。
“这是我点的。”
陆景深耐着性子解释:“清柔闻到奶味也会不舒服。”
“换一桌便是。”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 念 日。”
“我知道。”
“你知道,却要按她的口味重新点?”
陆景深终于失去耐心。
“只是几道菜。”
“你一定要把什么都分成你的和她的吗?”
温以宁看着桌上的奶油汤。
过去每年结婚纪 念 日,他都会亲手给她做这道汤。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他们很少一起吃饭。
她今天特意选这家餐厅,只因为菜单上有与当年相似的味道。
可在陆景深眼里,这也不过是几道可以随时撤走的菜。
孟清柔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口。
“景深哥,别为了我和以宁姐吵架。”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首饰盒,递到温以宁面前。
“这是我替景深哥挑的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温以宁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首饰。
一个月前,陆景深问她借走,说工作室要拍一组复古婚纱照。
她当时提醒过,这条项链不能交给别人。
陆景深答应拍完便亲自带回来。
现在,项链戴过的痕迹还留在孟清柔颈侧。
孟清柔见她不接,慌忙解释:“拍摄结束后,我觉得很适合以宁姐,就请人重新包装了。”
温以宁没有看她。
她只问丈夫:“你让她戴了?”
陆景深眉心轻蹙。
“只是工作需要。”
“项链没有损坏。”
“我说过,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可你也答应过,这批照片必须按期完成。”
陆景深语气冷静。
“模特临时缺席,清柔愿意救场。”
“她帮了我们的工作室,你不感谢便罢了,没必要揪着一件首饰不放。”
温以宁胸口忽然传来尖锐的疼。
她按住心脏,脸色瞬间发白。
陆景深看见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可孟清柔恰好在此时打翻了水杯。
玻璃碎在她脚边。
她惊叫一声,身体开始发抖。
陆景深立刻起身,将她护进怀里。
“别看。”
“只是杯子碎了。”
温以宁望着他轻拍孟清柔后背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她病发时紧紧抱住她。
如今她就在他面前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却没有发现。
温以宁从手袋里拿出检查报告。
她本来想在今晚告诉他,自己要去外地做手术。
可陆景深正低声哄着另一个女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温以宁把报告重新放回包里,随后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戒指被她压在首饰盒旁边。
陆景深终于注意到了。
“你又在闹什么?”
温以宁忍过那阵疼,轻声开口:“不是闹。”
“我只是不想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