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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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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模糊的时候,我有一瞬间以为妈妈来了。

幻觉中,一双手按在我小腹上揉动,是妈妈的力道。

我记得那个力道。

以前每逢生理期痛经,妈妈就是这样,大半夜熬红糖水,端来之前先用双手把瓷碗暖热,然后坐在我床边,一边给我揉,一边骂我。

“就知道冬天喝冰水,活该疼。”

嘴里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昨天,我躲在厨房角落,痛得冷汗浸透衬衫。

爸爸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阿黎,你妈妈今天心情不好,你能不能别在这儿,她等会儿要进来倒水。”

我试图站起来,却脚下一滑,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妈闻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看我,脸上写满嫌弃。

“她怎么又躺地上?装可怜给谁看呢?”

爸爸赶紧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推到楼梯口。

“阿黎,你先上楼待着,别让你妈妈看到不高兴。”

那个晚上我回到房间,用被子蒙住头,把哭声都埋进枕头里。

可现在,没人会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很久。

我用最后的力气摸出来,屏幕上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桑黎!你到底还来不来做术前检查!再拖下去你是要直接进太平间的!听到没有!”

是主治医生的声音。

他跟我说过,终末期心衰如果不及时干预,猝死率会在半年内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我现在已经拖了三个月。

我想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对不起......我......没有钱了......”

“你说什么?桑黎?桑黎你在哪儿?”

电话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手指无力,手机从掌心滑落,掉进雪地里,屏幕在白茫茫的一片里闪烁。

我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很涩,也很冷。

没有钱了。

二十几万的手术费,我还了网贷,交了房租,剩下的都买了那瓶药。

进口药,一瓶四万二。

托人从香港带进来,为了省几百块运费,我让对方走普通快递,等了整整二十三天。

爸爸不知道,妈妈也不知道。

我又想起另一个冬天。

那年我十岁,半夜高烧四十度,爸爸看了一眼体温计,脸都白了。

他二话不说把我从床上抱起来,连外套都没穿,抱着我就往楼下冲。

他额头的汗珠子砸在我脸上,嘴里絮絮叨叨。

“没事没事阿黎,爸爸带你去医院,别怕啊,咱们马上就到了。”

凌晨两点,路上没车,爸爸抱着我跑了三公里,跑到最近的社区医院,把医生从值班室叫起来。

他抱着我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医生求求你快看看,这孩子烧成这样会不会有事......”

我在他怀里,觉得爸爸的胳膊很结实。

可现在我躺在雪地里,胸口的疼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我抬起头,看着家里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有光,橘黄色的,是客厅的落地灯。

妈妈喜欢那盏灯,说灯光温暖,看着像家的颜色。

可我进不去了。

我在门外,她在门里。

我想录一段语音给爸爸。

至少要告诉他,药在包里,记得按时给妈妈吃。

还有,如果我死了,别告诉妈妈。

我抬起手,手指僵硬,好几次都按不到屏幕解锁。

终于解开了,点开和爸爸的聊天界面,按住语音键,嘴唇颤抖着开口。

“爸......药在......在包里......你......你跟妈......好好的......”

话没说完,手指失去知觉,语音键松开。

录音时长零秒。

手机从手心滑落,掉在雪地里,屏幕朝下,很快被积雪掩盖。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是爸爸。

他来了。

我努力抬起眼皮,看见一个人影穿着厚羽绒服,从楼道里走出来,站在门廊下左右看了看。

是爸爸。

他手里拿着一盒感冒药,脖子上围着妈妈给他织的围巾。

我想喊他,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爸爸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往长椅这边看。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风雪里。

我倒在长椅旁,雪一点点落在我脸上、身上,最后将我整个人都覆盖了。

爸爸,我好冷。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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