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林澜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裹紧了自己略有些单薄的大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掩盖在口罩之下的是一张小巧而毫无血色的脸庞,她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艰难地迈出步伐上了车。
车子启动往她所谓的家里驶去。
车窗外的景物一幕幕往后倒退,林澜清望着窗外,手里捏着化疗单,心下怅然,一个月前被告知自己得了白血病的时候,她还没有实感,只觉得荒唐,可今天她来医院做了第一次化疗,巨大的痛苦不得不让她面对现实,她确确实实是得了这个治愈率极低的绝症。
刚做过化疗的林澜清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做多余的动作,缓了缓神,她还是掏出手机给沈承皓打了电话,带着讨好而温软的语气问他:“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我说了我工作这段时间很忙,你能不能别老是来烦我?不回来了。”那头沈承皓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林澜清一时说不上话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已经是被挂断电话的忙音了。
她有过片刻的恍神,最后还是垂下眼眸,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面他们年少时的合照,照片上她和沈承皓四目相对,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爱意,可如今,这上面的画面就仿佛在讽刺她此刻的落魄。
她很想问问沈承皓到底在忙什么,忙到忘了今天是他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同时还是她的生日。
“阿清,以后咱们要选在你生日那天结婚,那么你的每一个生日都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必须跟我一起过,到时候你可别嫌我腻了呀。”年少时沈承皓意气风发对她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脏简直快跳出了嗓子眼。
说这话的人是他,到最后先厌腻了的人却也是他。
“姑娘,你没事吧?需要纸巾吗?”前座的司机大叔好心询问她。
林澜清擦了擦眼泪,勉强撑起一个笑脸:“师傅,你能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姑娘!人生没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不开心的事总会过去的。”司机大叔宽慰她。
却不料听了这话的林澜清瞬间泣不成声,过不去的,她的人生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这天晚上沈承皓果然没有回来。
……
林澜清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即便是早就料到沈承皓这几年在外面有些不安分,但胆敢到她面前这么招摇的人,这还是第一个。
她冷冷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彤萱。”
“徐小姐是吗?那你知道沈承皓已经结婚了吗?”林澜清对上她的视线。
徐彤萱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惊讶,她撩了下额前的碎发,风情万种地笑:“我知道呀,但是很快他就会跟我结婚了。”她说这话的同时抬手抚摸起她那平坦的小腹,指向很是明显。
林澜清只觉得一股腥甜从心口直冲喉咙,她拼命忍下,紧咬下唇,一字一句问:“你怀孕了?”
“对,据我所知,林小姐是没有生育能力了对吗?”徐彤萱得意地看着她。
林澜清没有回答她,抬手指向大门,低吼:“滚!”
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无所畏惧地看着她,轻声说:“衣服还没给我拿呢,承皓哥可急着要。”
“那就让他自己滚回来拿!”林澜清冷声甩下这句话快步进了屋,将大门砰地一声给关上了。
不久,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徐彤萱走了。
林澜清这才终是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她看着地板上的那滩殷红,心口绞痛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一个小三就能够上门来跟她叫嚣起来了?沈承皓,你该是多厌恶我才能将这种事轻易对别人提起?
徐彤萱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不能生育了,自从五年前她第一次怀孕因车祸小产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可那次车祸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沈承皓不可能不清楚,那次车祸她失去了孩子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同时还失去了她最亲最爱的父母!就在那次车祸后她失去了跟她有直接血缘关系的所有人!
……
徐彤萱被盛怒的沈承皓完全吓呆了,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一时心下有些慌神,结结巴巴地回答:“上、上次你带我回你家里拿文件,我我当时说有点冷,你就让我去房间随便拿件的。”
沈承皓经她这么一提,确实是有过这么一个印象,只是当时他并未注意,可以说他完全没看她到底拿了哪件衣服。
他冷下了脸,沉声道:“脱下来!”
徐彤萱裹紧了大衣,没有动作,仗着这段时间沈承皓对她的宠爱扭头拒绝:“我不!”
“是吗?那衣服送给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沈承皓松开手,冷眼看她。
徐彤萱霎时慌了,她问他:“为什么?承皓哥,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了吗?”
“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越界!”沈承皓冷笑,看向她的眼神里已然毫无感情,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残忍而决绝,“徐彤萱,从你决定去找她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也到此为止。”
徐彤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慌成一团,这个自从跟她在一起就从未说过一句重话的男人,竟然就会因为这么一件衣服就要完全舍弃她。她不甘心也不理解,忍不住质问:“为什么?你会出来找人就证明你根本就不爱她了!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
“我跟她之间的事还轮不着你来评论。”沈承皓的脸色却更为难看了,他冷眼看她:“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吗?要不是你这双眼睛跟林澜清长得像,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顿时,徐彤萱彷如五雷轰顶,她怎么都没料到让沈承皓注意到她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样!
“不、不可能,你既然这么爱她,她都是你的妻子了,你为什么还要出来找她的替代品?”
沈承皓浑身一震,眸色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愫,良久,他冷笑否认:“不,我恨她,我恨极了她!”
徐彤萱愣在原地,这一刻,她完全看不懂这个男人。
就在沈承皓即将离开的前一秒,徐彤萱迅速脱下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大衣,递给他,挽留乞求:“我听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不管这个男人心里有谁,她只知道自己爱惨了他,没了他,她就如同搁浅的鱼,迟早会干涸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