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中旬,第一茬西瓜成熟了,瓜农们拉着架子车挨家挨户的换麦子。
太阳还没有下山,已经有不少背着篮筐,挎着篮子的小孩堵在石头村门口翘首期盼。
学校放两周麦假,攒够了交给老师的小麦数量,剩下的可以来换西瓜吃。
有个五岁大,穿着青绿色短衣和灰蓝色短裤的女童挨着一群跳皮筋的女孩们站着。
她衣裳虽然旧却挺干净,脸有点脏,眼睛却很水灵,羊角辫一高一低。
没有人邀请她玩,也没人跟她打招呼。
“换瓜来,换瓜来,一斤麦子两斤西瓜”
浑厚有力的吆喝声远远的传过来后,孩子们立刻散开,有的去提装小麦的篮子,有的回家喊大人拿麦子换西瓜。
女童撒开小短腿跟着追上,混在孩子堆里,垫起脚尖看着架子车上红艳艳的瓜瓤。
等待换瓜的时候,有村民注意到女童。
石头村不大,按片区分为五个生产队,谁家有孩子,有几个,长啥样都门儿清,这一看就不是本村的。
再看孩子脸蛋脏,头发也微乱,就有个婶子问:“闺女,你叫啥啊。”
女童站定,脆生生的说:“我叫芽芽。”
抱着儿子的妇女说:
“芽芽,太阳要下山了,赶紧回家去吧。”
……
刚才说话的男人不乐意了,毕竟跟老王家是亲戚,对方被埋汰他脸上也无光,就阴阳怪气的说:“乖巧懂事是不假,要不谁接回家接着养。”
刚才说芽芽乖巧,可怜芽芽的人噤了声。
现在收成好也只是勉强吃饱,哪里能再供应一张嘴,自家的孩子都操心不过来,更别说操心个别人家的孩子。
已经吃完一片西瓜的芽芽托着瓜皮喂一只大黄狗。
“阿黄”一个十岁的男孩呼唤。
阿黄扭头朝着主人欢快的摇尾巴,又冲着芽芽呜咽了几声。
芽芽看向了几步之外的男孩。
是错觉吗?男孩有一瞬竟觉得那女孩跟阿黄在交流?
“文英”有人调侃男孩的妈,“你们家男丁多,要不抱回去养?以后多个贴心的跟你说说话。”
蒋文英一头齐切到耳的短发,杏儿眼,眼窝很深,下巴又尖,颧骨高而不见几两肉,看着很不好惹,闻言也爽朗的笑得露出一口四环素牙,说:“行啊,她要同意,就来当我闺女。”
小男孩定定的看着芽芽。
不为别的,他就是觉得叫芽芽的女孩挺可怜,被养父母丢在这里,还等着人来接。
而且,芽芽长得真好看啊,特别是笑起来眉眼弯弯。
各家都换完了西瓜,喊上自家的崽朝家里走,有几个于心不忍的瞧了几眼芽芽,也走了。
蒋文英拎着西瓜走了几步,见身边的臭小子回头看了好几次后,她也回头。
……
谁家会在麦收时特意撇下个孩子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八成是不要了。
蒋文英叹了口气说:“天黑了,你先跟我回去,明天看看你妈来接不”
如果芽芽的父母改变了主意明儿来接人,那也算好事一桩。
聂卫平也说:“小妹妹,走吧,上我家去。”
芽芽点头,伸出小手,小手软软的,拉向蒋文英的手。
天色全黑了,三人靠着打麦场的两盏汽灯走到一处小院。
石头村归集体管,靠小水库发电,就供应村里用,亮度比煤油灯强。
“二伯娘!”
蒋文英六岁的侄女聂互助撒腿跑出来,要不是亲妈不让,她非得去二伯娘换西瓜为啥天黑还不着家。
她怔怔的看着芽芽,忽然扭头喊:“妈!妈!二伯娘带了个妹妹回来!”
屋里头的人还没回应呢,另一侧的粪坑忽然伴随着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
聂互助又怔了下,回头接着喊:“妈!妈!超勇哥掉粪坑了!”
芽芽本来好奇的观察屋子角落茅草苫顶做成的马架子,被嗷嗷叫的聂互助惊了一下,被掉粪坑的声音又惊了一下。
那一边,蒋文英已经赶过去把掉粪坑的幺子拔出来。
万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