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赔钱的贱坯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贫破的贫民窟,房顶漏雨,窗户漏风。沈春妮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承着父亲沈大庄的藤条。
半个时辰,整个后背都被抽烂了。
沈大庄的妻子李氏惊叫着扑上来,哭喊着:“你真要打死她吗?她好歹也是你的女儿!”
“我没这个女儿!”
沈大庄怒吼着狠抽下去,沈春妮死咬着唇,硬是一声不出。
李氏又心疼又害怕的去劝女儿:“春妮,快跟你爹求饶!快说你错了!”
“娘你让开。”沈春妮伸手推着李氏,凌厉的眉眼微抬,冷声道:
“你最好打死我,不然就算我还剩一口气,也决不让你如意!”
沈春妮被沈大庄卖了,像她二妹秋妮一样,十块大洋卖给了大户人家做童养媳。
沈春妮家穷,除了嫁出去的秋妮,还有三妹冬妮,母亲李氏和挨千刀的沈大庄。
如果那十块大洋是用来贴补家用,沈春妮一定欢天喜地的嫁,可偏偏沈大庄是拿钱来抽鸦片和赌博,半分都不给妻女,她们母女吃穿用度的钱,都是靠李氏绣手帕样子一针一线换来的。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沈大庄就告诉李氏,他把沈春妮卖给了城东曹家的小少爷,六岁的混世魔王曹元祖,别看那小子人小,混拧的打遍天下无敌手,曹家老人觉得实在是不像话了,便想着找个童养媳来伺候着,兴许能慢慢转了性子。
沈大庄一听立刻跑了去自告奋勇。
他一穷二白,就他妈女儿多!
……
沈春妮屏着气,绕去车前,冲着车灯来一锤,冲着车顶盖来一锤。
叮叮当当砸了十几下,黑色轿车立刻变的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沈春妮累个半死的时候总算有人应了,胖胖的司机穿着身西服,嘴里叼着半块油炸糕冲过来,瞪着沈春妮大喊着:“@#!¥%&*”
沈春妮把锤头一扔,拍了拍手,嫌弃道:“你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再说。
那人疯狂的嚼,咕咚一声咽下去,大吼着:”哪……哪里来的野……丫头,砸……了我的车,不……不不……”
得,敢情是个结巴。
沈春妮连连摆手,她累的气虚,跑去狗面前蹲下,冲司机说:“赶紧发动车,慢一点,别再伤着狗。”
那司机歪着身子一瞧,大约明白了,可见沈春妮一脸嫌弃样儿,他顿时掐腰摆开谱了。
“我凭……凭什么听你的!”
他可是季家三少的首席御用司机,怎么能随便任一个小毛丫头摆布。
沈春妮累的眼前发晕,后背也痛,头也痛,偏偏那人结巴又话多,她烦躁,正待起来说话,一声慵懒的声音传来。
“金贵,去告诉我娘,我累了,晚上不回老宅,叫她和奶奶别等了。”
人是从电影院里出来的,打着哈欠过来,两眼迷迷瞪瞪,影院的侍从给他打伞,叫金贵的司机看见了,急忙接过伞,恭敬再恭敬的问:“三少,电……电影好看吗?”
季宗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恹恹无力:“没劲,看的我打瞌睡。”
金贵狗腿:“没劲!回头……就叫影院换……新的。”
……
店老板认得季宗彦,急忙上茶来,一壶颜色靓丽的玫瑰花茶,一盘栗子糕。店老板喜盈盈的要说什么,季宗彦抬抬手,眼睛盯着长街对面的某一处道:
“我坐坐便走,不必忙了。”
店老板表情讪讪的应是,留了个小厮在一旁添水便走了。
季宗彦不说话,沈春妮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对面的一处店,店没名,门面不过一米来宽,围着一半柜台,柜台旁的墙上挂着叠摞好的油纸袋,柜台里站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九月的天只穿一件汗衫,脖子上搭一块毛巾,身子骨精瘦健硕,手里正颠着一口大锅,锅里放着大米和五彩的时蔬,灶上火蹭蹭的,老头颠了数下,熟练的加上各种调料,那米立刻泛起金黄色。
原来是个厨子。
沈春妮看季宗彦,他这是饿了?
许是隔得近,饭香登时便飘了来,沈春妮听见长街上有人喊了一嗓子:“董老开活儿了!”
话音刚落,长街上大片人涌了过去,堵到那小店门口,虽是蜂拥,却也懂规矩,人人取下一个油纸袋,自觉在门口排起了长队,沈春妮一惊,急忙靠前看,只见董老手法十分娴熟,手里的马勺一勺便是一袋,一袋便是一人的份,取了的顾客将钱扔到灶台旁的瓷罐子里,让开位置给下一位。
沈春妮看的上了瘾,数着那一锅大约是五份,长街上热闹,那店前的队伍却是安静,静候,取餐,交钱,毫无一丝糟乱,沈春妮瞪眼瞧着,直到董老炒完十锅,分完最后一勺饭,他将那勺子一扔,冲着外面的人挥了挥手,那些候着的顾客也不觉得惋惜,只把油纸袋放下,转身规规矩矩的走了,董老擦了把汗,坐在一旁,卷了支烟,自顾抽了起来。
真是个有个性的老头!沈春妮不觉乐了。
“看懂了吗?”
季宗彦悠悠开口,沈春妮一怔,好奇的问:“少爷,这董老每日只卖五十份吗?”
“看的倒仔细。”季宗彦轻笑:“可看到一份是多少钱了?”
“五个铜板。”沈春妮道:“他做的精细,这价格不贵。”
“你会做饭?”季宗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