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租界的医院里,徐琦哄睡了病重的儿子。
白日的喧嚣被黑暗吞噬,那些强忍着的痛苦翻涌上心头。
“他,还是不愿意来吗?”
“回少奶奶,少爷在忙。”
忙?
有什么事比儿子濒死还要重要?
徐琦眼尾扫到垃圾桶里的报纸,那上面一对俊男靓女正浓情蜜意,看起来般配极了。
可那个男人,却是她的丈夫,余城安家继承人——安其琛。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4年了,他厌恶她,连带着就连有她一半血脉的儿子,他也不喜欢。
他从来没有抱过儿子。
“爸爸……”
徐琦猛地擦掉眼泪,抬眼往病床上看去。
……
一身仓惶而来,满身悲凉而去。
夜风泠泠,徐琦想起初遇安其琛那年,戏里,她唱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戏外,那高坐主位的男人悄入她心。
一曲唱罢,一响贪欢,错的是她。
若是那天她没有去扶中药的安其琛,若是发现有孕后她没有慌张的去找他却正好撞上安老太太,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一路逃奔到儿子的病房,可刚踏进去。
“跪下!”一声暴喝。
安老太太一脸愠色,当着一堆人的面命令着。
徐琦只能忍着屈辱,颤抖着跪下。
难堪吗?不愿吗?
可在安家,她没有说不的资格。
“大半夜跑到哪里鬼混去了,竟然把我金贵的重孙一个人丢在医院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万死难辞其咎!”
徐琦离开之时,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也留下三个家仆看护,老夫人既然在这里了,这事不可能不知道。
徐琦唯一要做的,就是……
“我知错了,奶奶。”
认错,不停的认错。
……
自医院一别,徐琦都没有再见到安其琛。
就连今天商会会长张老爷子的六十寿宴,他也没陪同。
戏子出身,原本就备受鄙夷。
如今,安其琛不给她做脸,宴会上众人的嘲讽更是摆在了明面上了。
可即便是如此,徐琦依旧优雅有度。
大红的旗袍衬得她肌肤赛雪,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红唇更是比花瓣还要娇艳。
这样的她,一举一动都是焦点。
许倩更是妒火高燃。
“这么重要的宴会,其琛都不愿意陪着你出席。徐琦,我要是你早就羞的不敢出来了,你还这么若无其事,你们做戏子的都这么不要脸啊?”
徐琦没有说话,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了笑话。
许倩怎么甘心,又轻嗤一声:“徐琦,你用下三滥手段生的那个孩子其琛永远不会接受!你别做梦了,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许倩的话像一枚利刃,扎得徐琦的心不住流血,她拿着高脚杯的手紧了紧。
安其琛不会爱徐琦。
她早就看透了。
可孩子有什么错?许倩总是擅长踩着她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