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十二年。
夏。
晋侯府中,陶夭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颤抖的双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她……就这样被皇兄逐出了皇室?她……从今日起,就要被送入地牢“思过”?!
为什么?
只是因为……杜温婉的死?!
正恍惚时,一道淡漠的男声传入她耳中。
“陶夭,你害死了温婉!本侯要让你活着、本侯要让你生不如死!”
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多年如一日倾心爱慕的良人,可此时,他看向她的眼神却那么冷。
陶夭抑制住心底的寒意,掐着掌心告诉自己不用怕,杜温婉的死和她无关、赫连承不能无凭无据就让皇兄将她关进地牢!
精致的小脸扬起,陶夭克制着身体的颤抖,迎上赫连承的目光:“我没有S她!”她一字一顿,再一次重复:“赫连承!我没有!不是我!”
赫连承的眼中划过一道冷意,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到了此时此刻,她还不愿承认?
但,那又怎样。
他冷笑着,揪住陶夭的头发,拽着她,一把甩到正堂。
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贴上她的脸,“看清楚了陶氏,这张脸,往后日日夜夜都要陪你在梦中。”
……
白驹过隙。
转眼,已经是四年之后。
地牢的大门缓缓打开,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消瘦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瘦得离谱,皮包着骨头。身上虽穿着一件崭新的华服,却因为不合身的尺寸,那华服挂在她身上,风一吹,更加显得她整个人空空荡荡的。
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仿佛行将就木的老妪。
炎热的日头挂在头顶,她抬起脸,日光下,女子粗糙的皮肤上纵横疤痕顿现。
她……便是陶夭。
当初元庆的第一美人,盛名天下的永安公主,再出现,竟然是以这样一幅丑陋可怖的容颜。贯通错布的红色肉团,将她的脸分成一块块,乍看上去,像是做工不够精细的鬼头面具。
长长的,空寂的甬道上,并无一人。
看来,赫连承已经忘记今日是她出地牢的日子,并没有派人来接她。
陶夭垂着眼,迈起僵硬的步子,沿着记忆中的路,一步一步,朝着晋侯府迈去。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除了晋侯府,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她穿着华丽,又用面纱和头发遮了大半的脸,虽然行走迟缓了些,倒也没人上前来找她的麻烦。
就这样一直走,直到了略显繁华的东市,陶夭的注意力才被路边的一阵啧啧声吸引。不为其他,只是因为那些人的话中提到了自己。
“永安公主真是可怜呐,她身为一个公主却偏偏被丢进大牢,嘿,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就是就是,你们可没看到晋侯爷新纳的妾室,那模样……啧啧,美啊!”
……
陶夭不动声色。
她不记得眼前这人,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人连存在的影子都不曾有。
陶夭打量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指着她,眼含泪意,神情激愤,喊道:“陶氏!你害死了我姐姐!你还我姐姐命来、你这个毒妇!”
这一喊,陶夭便一愣,而后,是极致的可笑!
这新妾!竟然是杜温婉的妹妹!那个她连见都没见过,只听过个名字的杜温良!
多可笑!
杜温婉死了,杜温良反倒截了她姐姐的胡攀上了权贵、当上了赫连承的妾室。而她这个正妻,却因为杜温婉的死、被丢进了地牢之中!
眼睛在杜温良和赫连承之间来回看了几圈,陶夭笑了。
“说实话小妹妹,我这几年在地牢中吃的苦头太多,又伤到了头,所以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你姐姐究竟是不是我害的,我还真不知道。”
她的脸实在可怕,这一笑更加显得狰狞。
赫连承的眉蹙了蹙,别开眼不再看她,杜温良闻言,眼中却露出几分诧异和喜色。
“不过……”陶夭话锋一转,转眼看向赫连承:“从今日既得利益方来看,侯爷,咱们不妨捋一捋谁最有S人的动机。您看,杜温婉死了,我和杜温婉关系不好,于是,您怀疑到我头上,我自然是落不得好,所以我反倒是最没动机害她的。况且从今日这情形看,杜温婉死了,但她妹妹上位了啊!”她冷笑着,眼神又转向那杜温良。
“杜温良,你这招一石二鸟用的真好,不仅弄死了杜温婉,从她手里抢走了姐夫,还顺利赶走了我这个讨人嫌的大妇。”她拍拍手,满脸说不出的讥讽:“这样的心思真是让人佩服!”
杜温良回过神,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我姐姐明明是被你害死的!陛下明察秋毫,才治了你的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