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不过刚刚泛起鱼肚白,屋内的红蜡如泣血泪般滴下蜡痕,满屋的红绸下此刻正映着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那本应今日八抬大轿嫁出家门的丞相府二小姐柳凝歌,眼下已经几乎断了气。
“怎么会这样......只是吃了些糕点啊,”丫鬟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嫁出这个家门,就不用再受苦了,小姐,你醒醒啊!”
“闭嘴!再哭就把你和她裹起来丢去乱葬岗喂狼!”
喜婆面色阴沉,心中暗骂晦气。
这新娘子,本就是丞相府最不受宠的庶出,嫁出去冲喜用的,不曾想人还没出门,就先死在了闺房里。
“这可怎么办?!”跟在后面的侍女都乱了阵脚,大喜的日子成了丧事,传出去她们都别想活。
“趁人没死透扶到轿上!只要出了丞相府的门,就和咱们没关系了!”喜婆命人捂住知夏的嘴,将已经没气的柳凝歌塞到了轿子里。
冷清的街道上,没有看热闹的百姓,红仗仪队所过之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如避蛇蝎,冷风萧萧,显得分外凄凉。
毕竟这是丞相家送去给秦王府冲喜的花轿。
说是冲喜,可谁人不知,秦王早就病入膏肓,秦王府的棺材都放到了后院,恐怕这红绸不到夜里就要换白纱。
喜婆双脚打颤却强忍镇定,身后跟着的丫鬟知夏哭哭啼啼,却被她低声臭骂:“不想死就安静点,不然现在就送你去见那死鬼小姐!”
知夏再不敢吭一声,只能跟着闷头往前走,谁也没注意到,那原本悄无声息的花轿,竟是轻轻颤动了几分。
秦王府大门敞开,大门上突兀的挂着大红花,冷着脸的赵嬷嬷站在门口,寒着脸道,“请新娘子下轿!”
然而这话喊了三遍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反应。
……
柳凝歌依旧盖着红盖头,但字字句句,如同寒冰般砸在大丫鬟的身上,顿时将她挤兑的一声都说不出,只能翻个白眼小声叨咕几句,俨然是知道自己踢了个钉子。
她推开屋门走进来,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草药味,尤其是人参的味道太过浓烈,呛得她连连咳嗽。
可见这秦王爷是真的病入膏肓,连人参吊命的法子都用上了。
柳凝歌随手将自己的盖头摘下来扔到桌上,慢条斯理的坐在桌边,细嚼慢咽的吃了东西补充体力。
隐约间,似乎觉得身后总有目光盯着她,可回头看去却没什么人。
只有屏风后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三浅一深,似乎是快要断气了。
等她吃饱喝足,才不紧不慢的走到屏风后。
只见床上躺着一名男子,墨发好似绸缎般铺洒,身形有些消瘦,发丝将面颊遮盖住,看不清样貌,修长的指尖发着不祥的黑青色,看起来就没什么活头了。
柳凝歌扁了扁嘴,手指搭在他脖颈处的动脉上,细细摸索了一番。
冰凉的触感似乎被床上的男人感受到,睫毛弱不可见的微微颤抖。
她号了脉,心里也就有了底。
这人可不是病入膏肓,而是毒入骨髓,虽然都是快死了,但前者是彻底没救,后者到她手里,别说是还没凉透,就是凉透了她也能试一试。
柳凝歌转身将房门打开,门口的大丫鬟见状一愣,刚想开口叱责她不要乱跑,还没开口就听到吩咐:“准备滚烫的热水,再拿两坛女儿红。”
红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怎么脑袋不好使就算了,耳朵还不好用。”柳凝歌嫌弃万分,从来这里,就没见着个正常人。
……
柳凝歌将注射器内的东西给他注射到身体内,剩下的空针管握在手中,想着送回实验室里,等她再打开手心,注射器果真不见了。
她扬起嘴角,这就很有意思了。
要知道,她实验室中的每一个药品别说是药性,就是编号她都烂熟于心,且还有许多精细的医疗器械,手术工具,都是古代重金难求的好东西。
柳凝歌将男人的上衣脱掉,精壮的上半身带着死人似的泛白,放在热水中一个劲浸泡熏蒸,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眼见着那水凉了,便开门再吩咐外面的人再烧些热水。
红莺满脸不情愿,“刚刚已经送过一次了,还要水做什么?”
“自然是做一次洗一次,怎么?还不相信王爷的实力吗?”柳凝歌说的平淡自然,红莺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半晌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当下红了耳垂咒骂一声,转身去院外吩咐人继续送热水来。
一直这么折腾了一天一夜,热水都送了七次,红莺都累的倚在门框上睡着了,再没力气盯着屋内什么动静。
柳凝歌也累的够呛,这原主的小身板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手腕细的几乎轻易能掐断,加上本就受虐待,如今也趴在桌上睡的沉沉,丝毫没有注意到水桶中的男人竟然已经睁开了眼。
秦禹寒就那么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段时间,他病重昏昏沉沉,只知这人是丞相府送来冲喜的二小姐,听说传闻是软弱无能畏缩胆小。
可如今......
他低头,看了眼氤氲着热气的水桶,水里漂浮着许多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屋内的柜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些药,应该都是从房间内翻出来的。
秦禹寒额头青筋暴起,这个女人!居然敢翻他的卧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