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单位推行数字化十年了,只有老周还在用纸质笔记本。
我们都笑他老古董,跟不上时代。
他退休那天,我被安排去交接工作,顺手翻开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的,根本不是工作流程——
是小王母亲生病时,他悄悄帮忙联系的专家号;
是李姐被领导刁难时,他匿名写的举报信;
是我刚入职那年,因为交不起房租躲在楼梯间哭,他“恰好”路过借给我的那五千块钱......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旁边只有一句话:“这孩子,像极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捧着笔记本,在他空荡荡的工位前站了很久。
原来这十年,我们每个人欠他的,都还不清了。
单位搞数字化整整十年了,老周是唯一还在用纸质笔记本的人。
2026年春天,临江市的天气怪得很。都三月了,倒春寒还赖着不走,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那天早上我正缩在工位上刷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通知:档案科的老周下周五退休,退休后由信息科负责清理档案科,所有纸质材料都要数字化归档。
“哎,你说那个老周——”对面工位的小林探过脑袋,压低了嗓子,“电脑都不会用,天天抱个本子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写些啥。”
……
2
老周退休那天,单位里静悄悄的。
没人张罗欢送会,没人凑份子买礼物,连个横幅都没拉。我下午去档案科送交接清单,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老周正坐在那张老式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本泛黄的笔记本,他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写得极慢,像在刻字。
“周叔。”我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眯着眼看了我两秒,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小陈啊,进来进来。”
我把交接清单递过去:“周叔,这是要整理的东西,您看看有啥要交代的。”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点点头:“行,都收拾好了。那个......小陈,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我愣了一下。三年了,老周头一回主动叫我。
食堂里没剩几个人了,稀稀拉拉坐了几桌。老周端着餐盘,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一块块夹到我碗里:“年轻人多吃点。”
我有点不好意思:“周叔,您自己吃。”
“吃不动了,牙口不好。”他笑笑,低头慢慢扒拉米饭,嚼得很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那天中午聊了很多。准确说,是老周问,我答。老家哪的,父母身体好不好,在单位习惯不习惯,有没有对象。跟过年回老家那些长辈问的一模一样,但老周问得很轻,问完就点点头,说一句“挺好的”,然后继续吃饭。
临走,他拍拍我肩膀:“我那屋的东西,麻烦你收拾了。该扔的扔,别舍不得。”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说不清是啥,就是堵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