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庆秋从床上惊醒。
她又做了那个梦。
夫君沈时趴在她的身上,肆意糟践,自己被沈家人围着骂作贱人。
忽而一晃,表哥晏仲掐着她的脖子,自己拿着血淋淋的剪刀插在他的胸口,灰蒙蒙的天,无止境的黑暗.......这些就像是一张网,交织在一起,将她网在其中。
姐姐荀庆年听到惊呼连忙赶来。
丫鬟碧芜点了灯,黄澄澄的光溢满整间屋子,庆年才看到捂着被子,满头大汗的庆秋。
“又做噩梦了?”
庆秋对上庆年担忧的目光,没有说话。
她希望那是梦,可直触深处的痛觉告诉她,那不是梦,是自己亲身经历。
她杀了晏仲,自己也死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重生。
只知重生的那日睁眼便看到担忧的姐姐。
姐姐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拍着自己安慰。
自己慌忙跟她说八年的遭遇。
……
荀庆秋脸色白得厉害。
她永远忘不了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尖利刺耳地骂着自己,说自己德行亏损,给家族蒙羞。
荀庆秋深吸一口气,稍稍侧身向郭氏看去。
郭氏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折枝花的褙子,戴红簪金,姿态雍容。
一如前世她趾高气昂地在旁人面前,不露声色地言语磋磨自己,把自己不计前嫌,宽容大度的好婆婆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正如方才,郭氏说着仿佛是在夸奖自己,可是细细想来,这番话,不过就是想对荀庆秋说,潘老太太再如何喜爱她,她也是周氏的女儿,和他们沈家无半点关系!
潘老太太脸色一变,荀庆秋什么性子,她自小养在身边最是知道她纠结血亲这事,此时被郭氏这么一提,心里不知道又要多想到哪里去。
只是潘老太太还未出声,便听到荀庆秋用着一贯的柔软嗓音轻轻回道:“多谢郭大太太的夸奖,不止生母,母亲也是怀岭赫赫有名的‘漱玉’奇女,如此才生得姐姐这般才貌双绝之女。”
声音轻轻的,可周围无声,故而衬得荀庆秋的话格外清晰。
郭氏眸子晦涩,荀庆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的,不仅反驳了自己,还将荀庆年和沈繁也都夸奖了一遍,这还是之前站在自己面前连茶杯都端不稳的人吗?
潘老太太脸上透露着惊讶,显然她也没料到,平常动不动就要哭哭啼啼的荀庆秋能够回答得如此不卑不亢,但惊讶之余,内心不由得一喜。
虽说女子娇弱是好,但是过于娇弱,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日后嫁出去,指不定要受婆家如何拿捏。
郭氏心里泛起冷笑,面上却依然方才那般亲昵模样,“瞧瞧,这糖还未吃进嘴里,就这般甜了。”
荀庆秋前世给沈时作妾,受尽了郭氏的打骂,郭氏的痛处她最是知道的,故而低着头,一脸的害羞,“郭大太太谬赞了。”
郭氏神情一暗。
……
众人被袁老太太的话惊得怔在原地。
郭氏反应过来,笑得很是温和,“这......不大好吧,听说秋姐儿近来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同出去,只怕.......”
袁老太太乜了郭氏一眼,“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亲自去清安寺以显诚意,比福符更有用。”
郭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就像前世荀庆秋坐在郭氏身边一样。
这一刻荀庆秋竟有些喜欢起袁老太太来,原来郭氏并不是一贯的高傲,也有人让她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袁老太太行事快人快语,又从无反悔的时候,所以荀庆秋去清安寺去定了。
荀庆秋看着眼前琉璃瓦片,金碧飞檐,心里回荡着临行前姐姐的那一番告诫。
自己此行是袁老太太力荐去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袁老太太的面子,所以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不然要是出了差错,这份宠爱便就成了罪过,自己这一辈子都在沈家抬不起头了。
荀庆秋这般想着,小心翼翼地扶着袁老太太上香。
一套流程下来,虽不繁复,但也累得荀庆秋手酸脚酸的。
等到吴氏上香的时候,袁老太太对荀庆秋道:“你也去上一柱。”
几个宗妇纷纷侧目,潘老太太却有些习惯了,再则了,都说了让荀庆秋过来是为祈福,不拜一拜上一柱香,怎么能算作是祈福呢。
荀庆秋看着冒着零星火光的三支香,又抬头望着面容安详的佛像,半睁的石眼仿佛普度苦海众生。
回想前世重重,自己也不过是苦海之中的一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