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上几代人都是有名的风水师,曾风光一时。
有人会说,既然祖上都是有名的风水师,那家里肯定是非富即贵!
可事实恰恰相反,祖上的东西在我太爷爷手上就断了传承,我们一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日子过得清贫。
如果只是穷一点,日子倒也还能过下去。可我们家不仅穷,还一直都不顺。
我六岁那年,家里还出一件大事。
我妈投井死了。
出事那天,村口的刘老太爷正好在大门口晒太阳,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事后回忆说,那天我妈很奇怪,像是被什么架着胳膊,两只手张得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跑得飞快,脚跟都不着地,嗖的一下就从他面前过去了,然后一头扎进了老井里。
可是我妈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平时走路都像中风,怎可能跑得那么快?
但只要有人质疑,刘老太爷就举着烟锅袋子,挣红着脸对天发誓,他要是说谎,就遭天打雷劈。
我妈的死,也因此而变得诡异。
然而祸不单行,我妈死了不到半年,我爹就得了怪病,身上长满了烂疮,两个月都没挺过去人就没了。
家里接连出事,村里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家的宅基地风水有问题。要是气运压得住,那就是大富大贵,压不住就要封门绝户。
爷爷没有理会这些传言,但传得多了,别有用心的人就跳出来了。
村东的赵老三听说被高人指点过,死活要买我家的老宅。
赵老三有两个哥哥,在外面单位上都是头头,连带着拉了他一把,占着兜里有几个钱,在村里是说一不二。
……
赵福死了,吊死在独活的青竹上。
而且是他自己压弯青竹,然后把自己吊了上去。
我想象不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是怎么压弯一颗手腕粗细的青竹,在把自己吊死的。
但村口的刘老太爷就是这样说的,他是目击者。老太爷七老八十,行动迟缓,等他把人叫来,赵福尸体都凉了。
我害怕赵老三迁怒于我,抱着罗盘没敢过去,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偷偷的跑回了家。
爷爷听说赵福死了,一下就面如死灰,说赵家的气运都在赵福身上,这赵福一死,麻烦就大了。
未了还嘀咕的说了一句:想不到他会这么狠!
我刚想问“他”是谁,爷爷就缓过神,匆忙进到里屋拿了一件湛蓝色的小马褂出来,让我脱光衣服,把小马褂贴身穿上。
穿好后爷爷又叮嘱,让我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小马褂脱下来,更不能让人看见。
然后一整天,爷爷都如临大敌。我以为他担心赵老三上门找麻烦,也找了一把镰刀拿在手里。
一直等到午夜,赵家的人都没来,我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想偷偷的打个盹,可眼皮子都还没合上,贴身的小马褂突然变得滚烫,像被浇了一壶热水。
不等我去抓扯身上的衣服,“嗡”的一声,桌子上锈迹斑斑的罗盘也发出一道淡黄色的光,中间的指针疯狂的乱转。
这一幕惊得我目瞪口呆。只是不等我开口问爷爷,堂屋门砰的一声就被踹开,紧跟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李小川,把东西给我!”
被踹开的堂屋门口,赵福一副死相,双手大张,眼睛睁得滚圆,伸着绛紫的舌头,直勾勾的盯着我。
那阴森的声音,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
……
我知道爷爷临死前说的话,对眼前的陌生女人来说,那就是一个笑话。
她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嫁给我,更不可能会庇护我。
要是爷爷没死,我会把小马褂给她。可现在……小马褂就是我复仇的希望。
我怕她,但也绝不会拱手交出去。
见她朝我走来,我急忙抓起掉在地上的罗盘。
女人对我的行为很不屑,冷冷的哼了一声,步子迈得更大了。
不过就在她快要到我面前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赵老三带着本家亲戚,拿着斧子锄头闯了进来。
见赵福的尸体倒在门口,脸上血肉模糊,赵老三怒红了眼,举着砍D,当场就要把我给剁了。还好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把他拦了下来,瞅了瞅倒在血泊中的爷爷,小声跟他说死者为大,先缓一缓。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他们是见赵福的尸体跑到我家,爷爷又死了,害怕有牵扯,想等我把爷爷下葬了再来算账。
赵老三阴了半天脸,最后才放话让我等着,然后一伙人抬着赵福的尸体匆匆离开。
他们一走,我抱着爷爷,看了一眼那女人,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刚才这十几分钟她一直都在,可竟然没有一人问过她一句话。
可能是同情,也可能是觉得我跑不掉,赵老三走后,那女人没有为难我,让我处理爷爷的后事。
我们家穷,棺材钱都拿不出来,还是几个平日和爷爷走得近的村乡凑了点钱,从隔壁村请了几个青壮过来帮忙。
入殓的时候,我细细看过爷爷额头的伤口,很深,不像是撞出来的。奈何我什么都不懂,只能牢牢的记在心里。
这期间,那女人寸步不离,一直监视我。我不跟她说话,她也不跟我说话,像一块牛皮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