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三十六年,春。
咸阳二三月,宫柳黄金枝。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殿内的炭火停下,阴冷弥漫,到是外边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温暖和冰冷就隔着屋子的一道门。
长宁最讨厌的便是这个季节,说是春季还是冷,地龙火盆不烧,凉飕飕的要人命。她病恹恹的靠在塌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伺候的宫女三思提议道:“殿下,咱们出去逛逛吧,阳光好,照在身上就不冷了。”
长宁眼皮子都不抬:“不出去,出去了还得走路。”
“殿下忘了,陛下昨天来看您,听说您不爱走动便赏了一顶辇,叫人抬着便是了,您就晒晒春光,瞧瞧花团锦簇,太医说您身子不好,多出去赏景于心情有益处。”三思见说不动,扔出了个大诱饵,“听说今个三殿下入宫面见陛下,咱们不妨在御花园里等着,就在他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原本还懒洋洋的长宁忽而来了兴致,直起身子,“三哥开了府,进宫一趟可不容易。”
三思将人搀扶起来,又吩咐宫人抬辇,哄着公主殿下去御花园里逛逛。
御花园里由花匠打点,一眼望去融融恰恰紫,暗暗淡淡黄,端的是一片花团锦簇,树木抽枝发芽,亭台楼阁掩映,被红墙围住,圈出这一方华贵天地。
阳光的确很暖和,风吹在脸上凉凉却不刺骨,她眯着眼睛向阳光,原来春不冷,冷的是阳光不肯照拂的地方。
她便在这暖洋洋的春光里等着三哥的身影,被三思哄着走两步。
三思说:“殿下生的真美,将一众花都比了下去。”
簇拥围着的宫女们也纷纷附和。
……
四月仍旧裹着披风,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被搀扶着上了轿辇。
长长的队伍在宫道上前行,夕阳的余晖落在这仪仗队上,显得平静而又肃穆。
宴席上。
长宁坐在公主的席位,任由人打量,背脊笔直,神色漠然。
公主只有两人,相比起长宁这个假公主,真公主反而不敢放肆,规规矩矩。
后宫嫔位以上者出席,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很安静。宸贵妃死后,皇后突发旧疾而亡,剩下妃嫔多是陛下喜爱的身量纤细的歌舞戏子出身。
如今后宫打理事物的是梁王生母魏昭仪,她伴随陛下时间很久,这次同陛下一道出席宴席。
“陛下到——行礼——”
三品以上大员早早入席,席位在太子之下,亲王之上,听宣行礼。
众人行礼,陛下免礼,一番折腾才落座。
陛下五十大寿,却并未铺张,只宴请了宠臣爱妃子女,放眼望去是帝国权利的中心。
他与众人共饮,说了国祚延绵的话,末了将视线落在了公主席位上,问:“长宁身体可好些了?”
长宁起身举杯道:“劳烦父皇挂念,身体康健,祝父皇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皇帝道:“心意收下了,莫要喝酒。”与长宁说完了话,才又去关怀了子女朝臣,连太子都排在了长宁身后,可见荣宠。
太子站出来,代表诸位皇子公主献礼。
……
梁王走到了楚王身边,低声道:“三弟,S人诛心啊,父皇连与宸贵妃有三分相似的女人都那般宠爱,对长宁又是何种感情呢?”
楚王仿佛没听见,快步走向皇帝,口中唤着父皇疾步上前。
流言蜚语满天飞,当天被宴请的朝臣都知晓了此时,忤逆不孝,人伦尽失德太子殿下直接关在东宫里,等吐血昏迷的陛下醒来再做处置。
长宁的未央宫一向是清静地,她对于宫人从不管束,但上至嬷嬷下至宫女都是陛下派来的人,言辞得体,行卧规整,从来没有奴大欺主或者不用心的事情发生。
然而当晚事已经流传到她宫中,三思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惊叹不已:“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是这种窥探庶母的人,听说陛下气吐血倒下了,怕是一会儿就有人召见殿下侍疾。”
话音刚落,那头便有太监召见长宁,神色十分慌张。
长宁深吸一口气,裹上披风上了轿辇,被一路抬到了乾清宫。
太医们齐聚,远远就闻到了一股药味,进了殿味儿浓厚,床上躺着五十岁的老人正昏迷着,太医又是施针又是灌药。
陛下的两位皇子站立在旁,公主轻轻啼哭,妃嫔除了魏昭仪其他都未能入殿。
长宁一时有些无措,失神的站在那,凭心而乱父皇待她不错,除了看她的时候总是看向另一个人。
她知道外人说陛下对她有些龌龊的心思,所以她不爱亲近陛下,但陛下的确什么都没做过,最多是看着她,呆呆的看着她。
夜半人还没醒,魏昭仪守着陛下,让几个皇子在各宫休息,出去的时候群星还是那般璀璨,亮的吓人。
同样的星辰,不同的心情有了不同的感悟。
楚王送她回宫,她没坐轿辇,叫人跟着。
他说:“看了我给你的画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