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东北的哈江市早已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就连树杈子上都挂满了长长的冰晶。
冬夜凛冽的寒风如同一头猛兽,在大街小巷中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它的肆虐之中。
街角处,一个中年汉子静静地站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且打着补丁的军大衣,领口处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围巾的一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棉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猛吸着,那烟在寒风中艰难地燃烧,火星一明一灭。
他的脸庞消瘦而黝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皱纹如同干裂土地上的沟壑。
胡茬肆意地生长在下巴上,像是一片荒芜的草丛。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中透着疲惫与迷茫,望向远方,仿佛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寻找着什么,却又不知方向。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中年汉子手中的烟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短小的烟头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 “叮铃铃” 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在这寂静的冬日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阴暗处。那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轮在冰面上艰难地滚动,发出了 “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成老长,随着单车一点点的不断靠近,也逐渐变清晰起来。
骑车人吐着热气,将二八大杠停稳后,他向着中年男人的方向走来。
他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包括脸部,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让人看不清面容。
中年汉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不自觉地将双手插进了军大衣的口袋里,静静地等待着这个人的靠近。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很快,这不安便随着对方的开口而消散了。
……
男人看着刑陵的背影,双眸内控制不住的溢出悔恨和愧疚,但片刻后想起自己那即将出世的孩子,他双眸内的悔恨和愧疚转而又变为了坚定和执着。
“抱歉,老邢,如果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他喃喃着说完,转身回到了二八大杠旁,随后摸出一个通讯设备。
通讯设备“滴滴”的响了两声后,他将老邢的位置汇报给了那边。
那边回了个“收到”,便再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不远处,刑陵独自一人漫步在这漫天大雪的街道上,脚下的积雪与鞋底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响因街道太过寂静,而传出老远。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略显陈旧的平房,房顶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像一顶顶白色的帽子。
有些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灯光,在窗户上结满的冰花后若隐若现,为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暖意。偶尔能看到路边停放着的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座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像是被雪精灵精心装饰过。不远处,有一根电线杆孤独地矗立在那里,上面的电线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寒夜的寂寞。
走着走着,刑陵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远方,想起了远在清北大学读书的儿子刑敬。
儿子的模样和喜好,那些曾经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他记得儿子每次回家,早餐必定要吃“老王早餐铺”的大果子和豆浆,那满足的神情仿佛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也不过如此。
刑陵下意识地抬腕看了下时间,虽说此刻并非早餐时分,但他还是决定去“老王早餐铺”附近溜达溜达,仿佛这样能离儿子更近一些。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走着,步伐缓慢而沉重,空无一人的街道将他的身影拉成老长,显得格外孤独。
然而,刑陵并没有察觉到,在这黑夜的掩护下,有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悄然从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二人身着深色的棉衣,与黑夜融为一体,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S意。二人小心翼翼跟在刑陵身后,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声响,脚下只扬起了些许细碎的雪花,感觉如同两只伺机而动的野兽,正在黑暗中缓缓靠近自己物色好的猎物。
街边的一条流浪狗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从墙角探出头来,冲着二人的方向低声呜咽了几声,便又迅速缩了回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刑陵终于来到了“老王早餐铺”的前面。
店铺的门窗紧闭,木板门上贴着的财神年画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
“一会儿你就看我的,咱俩鸟悄的躲他后面,趁他不注意“咣当”给他一棒槌,给他打晕了就完事了,带回去让老大他们审,咱俩这方面水平不行,别逞能。”
皮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道:“熊哥,今晚咱就俩人,能行吗?”
大熊不屑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大熊啥时候怕过事儿?就他这把老骨头,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搞定。你要是不敢,等会儿躲远点,别拖我后腿就行。”
皮子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说道:“得嘞,熊哥!我跟你干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总比回去被老大扒皮强。”
大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道:“这就对了嘛!走,跟上他,别让这老东西跑了,一会儿你就看我咋干他就完了。”随后,两人继续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朝刑陵的方向追了上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三分钟后,刑陵拐进了那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
小巷像是一条被岁月遗忘的沟壑,两侧的墙壁高高耸立,斑驳的墙面在昏暗中影影绰绰,像是两堵沉默的巨兽,将月光都给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脚下的积雪在月光艰难的映照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仿佛是破碎的银片,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刑陵耳朵微动听着身后那越来越近、刻意放轻却仍难掩慌乱的脚步声,在小巷的中央缓缓停下了脚步。
刑陵的身姿挺拔,像是一座坚毅的山峰,缓缓转过身,借着那如豆般微弱的光线,他眼神如鹰般锐利,睥睨地看向大熊和皮子二人。
刑陵因干了多年的卧底,且在组织内身份不低,所以本身就自带一股匪气跟威严,此刻的眼神冷漠如冰,像能看穿二人内心深处的想法,恰如这冬夜里阴冷刺骨的寒意。在看清两人后,刑陵心中不由得苦涩起来,可却还是带着笑意:“大熊,皮子,你俩跟踪我做什么?”
大熊和皮子瞬间傻愣在原地,二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大熊此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按照大熊原本的计划是想趁刑陵不备,如饿虎扑食般整偷袭,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刑陵,回去也好在老大面前邀功。
可没想到刑陵居然如此警觉,这么快就发现了有人跟踪,这下精心策划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就像一个吹满了的气球,突然被人给强行扎破,所有的希望瞬间化为乌有。
皮子的心里更是难受到了极点,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仿佛能硬生生夹死一只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