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某间乡下土房的炕上。
土房年代久远,墙面发黑脱皮,墙角还有几只拇指大的蜘蛛安家。
成群结队,蜷伏在层层蛛网上,好不快活。
我坐起身,头脑发懵,想不起来自己这是在哪。
“阳子,吃饭了!”
一个苍老年迈的声音从土房窗外传来。
这声音我熟悉至极,是我奶奶。
“来了!”
我挣扎着从炕上爬起,路过农村土房的外屋地时,看到角落处有一口腌酸菜的大缸。
大缸被木盖子紧紧盖着。
怕不稳当,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
好像怕邻里邻居偷我家酸菜一样。
瞧见这口大缸,我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正是我爷爷奶奶家吗。
记忆里,爷爷奶奶和这间乡下土房一样,已经是不堪重负的年纪。
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干了一辈子木匠活。
……
窗外阳光暗淡发沉,又在某个瞬间,如烛火般悄然熄灭。
外屋地里,瓷砖灶台,整齐堆放的碗筷,随天色换了模样。
我瞪着双眼,看到带血的灶台上摆了一大盘由人手人脚烹饪的S猪菜,还有那染上腥红血迹的粉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刚才吃的猪肉炖粉条,到底是什么肉!?
“既然来就别想着走了,你家老子欠的债,儿子来还,天经地义,哪怕是阎王来了,一样得给我评评理!”
那没有人皮的鬼东西冲我叫喊着,却迟迟没动手,反而将我的思绪一瞬拉至过去。
我爸真的被脏东西扒了皮。
那一年他才十二岁,还没有我。
我爷爷为了救他,找遍十里八村的先生,却没一个人敢说自己能救我爸。
就在我爷爷绝望之前,他听说了瞎眼张的事迹。
这人跟我爷爷说,想要救我爸不难,难的是这一身人皮拿不回来,得找其他皮披上,否则我爸命如纸薄,神仙难救。
爷爷听信了瞎眼张的指引,闯进无皮寨,扒了十张鬼皮,九张制成鬼皮棺椁,一张由瞎眼张操刀,爷爷为辅,以命线为引,缝在我爸血肉之上。
而后,他又与瞎眼张一块将我爸封尸于鬼皮棺椁中,埋在地下,直到九九八十一天过去,我爸才能起死回生。
传闻中,生前被剥皮之人,怨恨漫天,死后身披一层鬼皮,游荡阴阳二界之间的无皮寨中。
这里非阴非阳,表面城寨,实则地狱。
……
来无皮寨前,我全身泼了黑狗血,又糊上一层锅底灰与童子尿。
瞎眼张电话里告诉过我,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遮掩我这一身人皮,不被无皮寨恶鬼抢走。
可要真被有心之鬼发现,想要硬扒,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隔天,瞎眼张托人送过来一壶东西。
那东西说土不是土,说泥不是泥,刚打开盖子,里面就喷出一股恶心到想吐的臭味。
给我的感觉,就跟排泄物没区别。
可电话里,瞎眼张告诉我,这东西叫清净土,不是排泄物,只是制作起来费时费力,原材料众多,让我别多问。
要是想活,就把这清净土涂抹在身上,只要我在心中不为所动,清净土就可以保我不死。
一切准备好,他会在山林里为我开坛做法,送我去无皮寨。
这里恶鬼无数,生不如死,个个忍受扒皮抽筋之苦,直至阴间酆都通令下来,才可重入三界,再踏轮回。
六道之中,人鬼都讲一个全字。
无皮寨里那些恶鬼没有人皮,早在死前就犯下缺字,只能靠着一张鬼皮拼凑全字,尚有离开机会。
我爷爷扒了他们十张鬼皮,让他们恶魂犯缺,抹其退路,甚至连魂飞魄散都是奢望,只能在无皮寨里日日受苦,暗无天日。
这笔血海深仇,如何报,如何解,全看我这一趟怎么处理。
“墙头草两面倒,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尝到甜头就想着帮他们老李家说话,信不信我第一个吃了你,让你也尝尝咱几个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