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伯姜远长女姜姝瑶,秀毓名门,秉姿淑慎,着封为正七品御女,于四月十二日入内。”
宣平三年,新皇登基以来的首次采选随着内侍宣读出口的诏书而告落。
长宁伯府姜远一家跪在院子里,恭敬地听完后齐齐叩头。
“谢皇上隆恩。”
“诸位快请起,”内侍收起诏书,这才露出笑意,“给诸位道喜了。”
说话间内侍的目光不由移向一旁施然起身的妙龄女子,淡绿色的襦裙难掩窈窕身姿,肌肤胜雪,一双秋水似的眼眸恍若能使与之对视的人跟着沉静下来。
内侍在心里暗叹,难怪此女能在采选中脱颖而出,单这份姿容,就是放在如今宫里的几位主子当中也不会逊色多少。
自皇上登基,朝中奏请皇上举行采选充盈后宫的折子就没断过。
也无怪乎大臣们操心,在这之前,皇上后宫中只有在潜邸时的六位主子,子嗣也不丰,仅有一位皇子和两位公主。虽说皇上龙体康健,又不到而立之年,可凭膝下仅有一位皇子这一点,就足够让御史们寝不安席,日日忧心天启国的未来。
去年,在朝中大臣以及皇太后和皇后的多方请奏和劝说下,皇上总算松口。
大臣们紧锣密鼓操办,赶在今年开春进行了规模盛大的采选,想着大批丽人入内,也让皇上的后宫跟着花团锦簇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采选结果却没有他们预想中那般美好。
皇上在看到从各地赶来参加采选的众多女子时,当即就皱起了眉头,随后仅用半日就结束了采选,中选的女子更是只有寥寥七人。
各级官员为此事忙了数月,最后皇上只点了七位女子入宫。可对于这个结果他们只有含泪接受的份,无人敢去进言,因为皇上早就有言在先,采选之事一切从简。
“有劳内官跑一趟,这些钱给内官留着喝茶。”
……
姜远送完人回来,见三个儿女都在。
他走过去坐下,不用再强颜欢笑,一家人面上愁云惨淡。
唯有一人安之若素。
姜姝瑶起身跪拜在父母面前,“阿耶,阿娘,女儿不能再在你们跟前尽孝了,你们要多保重身体......”
未等她说完,姜远和何氏连忙站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何氏哽咽着将姜姝瑶从地上拉起来,“你现在是皇上封的御女,不可再对我们行如此大礼。日后再相见,该是我们向你行礼。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你......”
何氏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唉——”姜远重重叹了口气,似懊恼又像是无可奈何,看着长女纤薄的肩,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护不住你们,让你以后都要被困在深宫里。”
姜姝瑶轻轻摇头,“阿耶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您也知道我不喜热闹,平日里也甚少出门,去了宫中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窝着,真的没什么的。”
长女自幼懂事,可她越是这么说,何氏越觉得亏欠她。若不是郭家欺人太甚,阿瑶也不会生出参加采选的想法。
去年她及笄的时候,她的亲事就能定下,她会安安稳稳过日子,而不是走上如今这一条艰难的路。
想到长女不日后将要独自面对的一切,何氏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后宫之中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伴君如伴虎,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更何况还有一位宠冠六宫的荣淑妃。”何氏紧紧握住姜姝瑶的手,“阿瑶听话,不要跟她硬碰硬。”
“阿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什么恩宠富贵,我们都不要。”
……
姜卫榕的胳膊受过伤,事情发生距今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姜家人深刻意识到,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躲着避着就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万事大吉的。
姜家向来与人为善,尤其到了姜远这一辈,族中没有太出息的子弟,只姜远在朝中任了个六品闲职。
天子脚下最不缺的便是高门显贵,祖上立下赫赫勋功的,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毓子孕孙以及联姻,已然成为根深蒂固轻易不可撼动的大族。这中间又不断有新贵崛起,像长宁伯府这样空有爵位而无实权,背后又没有强有力支持的家族,逐渐被边缘化。
没落就要受欺凌,姜家长辈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姜姝瑶三兄妹从小就被耳提面命,出门在外时要多忍让,不可跟人起冲突。
为了不惹麻烦,他们选择惹不起就躲。
除了必要的走动,姜姝瑶基本不出门,在自己的小院中看看书、练练字、做做女红,偶尔无聊了还能自己跟自己下棋,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她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然而平静的生活在她及笄那年被打破了。
那时家人刚为她办完及笄礼,母亲开始着手她的亲事,本该在书院读书的弟弟却被小厮抬着回来了。
家里人吓了一跳,提心吊胆地把姜卫榕挪到床上,又匆匆请来大夫。
大夫来施过针后姜卫榕从昏迷中醒来,大夫说他头受到重击,左胳膊也断了,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何氏听到这话险些晕倒,姜远也心疼儿子,再三询问大夫,确定不会有性命之忧才回过头来问小厮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厮哆哆嗦嗦地回道:“郎君是被郭家四郎打的......”
“哪个郭家?”姜远很快想到了,京中姓郭的,如今风头最盛的就是荣淑妃的娘家,“你说的郭家四郎可是那左骁卫将军郭震之子?”
小厮点头,“正是,郭四郎性子霸道,郎君平常在书院见了他都是绕着走,今日......”
“姜兄是为我受的伤!”站在边上的少年走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