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它小说 > 借一寸光阴,断一尺牵挂 > 第1章

第1章

目录

第 1 章

我妈妈绣了三十年的花,能在一颗纽扣上绣出整枝梅。

弟弟要上大学,妈妈提前半年动手绣冬衣,金丝银线一针一针缝进去。

弟弟试穿时皱了下眉:"妈,领口再低半指。"

妈妈拆了重缝,眼睛熬得全是红血丝也没喊过一个累字。

我工作前一个月,求她帮我绣方手帕当个念想,哪怕只绣个角也行。

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搁桌上,叹了口气:

"批发市场十块钱一打的,挑一条去吧。"

后来区文化馆给她办非遗展,主题叫《一针一世:绣给家人的祈福衣》。

展柜中央摆着弟弟那件冬衣,灯光打上去金线亮得晃眼。

我站在展厅门口发手册,工牌在领口别得歪歪的。

电视台记者问她:

"您大儿子也学了这门手艺吗?"

妈妈顿了一下,摇头笑了:

"那小子手笨,拿不稳绣花针。"

弟弟揽着妈妈胳膊接了句:

"哥上回帮我拆线头,拆了一下午都没嫌烦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机绣手帕。

原来她不是绣不动了。

她只是从没想过,在那件冬衣旁边,再裁一尺布。

......

“发完手册把地扫了,别挡着记者拍你弟弟。”

我妈宋清婉的声音从展厅里传出来,冷得像淬了冰的绣花针。

我将手里最后三本《非遗传承手册》叠好,拿起墙角的扫帚。

展柜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云舟穿着那件金线绣成的冬衣,靠在我妈怀里笑得阳光乖巧。

我爸苏怀瑾站在镜头外,举着手机帮他们录像,连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满意的温情。

我低头扫掉地上一张废弃的糖纸。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但今天,我是连入镜都不配的保洁。

晚上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揉着肩膀。

苏云舟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凑过去,声音清朗又讨好。

“妈,今天站了一天辛苦了吧,这燕窝我特意放了冰糖。”

我妈连眼底的红血丝都化开了,摸了摸他的头发。

“还是咱们云舟懂事,不像有的人,在现场杵得像根木头,连杯水都不知道倒。”

我刚把沉重的展架从车里搬上楼,手指被铁片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渗出来,滴在鞋面上。

没有人看见。

我把展架靠在墙角,走到茶几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

“妈,我最近练了下‘打籽绣’,绣了个香囊,您能不能帮我看看针脚?”

我妈端着燕窝的手顿了一下,连眼皮都没抬。

“放在那吧,我累了。”

“就看一眼。”我把布包往前推了推,“我卡在收线的地方,总觉得不够平整。”

我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眉头皱得很紧。

“鹤归,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拿这种无聊的东西烦你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语气像在评估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

“你妈的手是用来做国家级展品的,不是用来给你当小学劳技课老师的。”

我僵在原地,指尖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掐灭。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拒绝。

从小到大,我只要拿起针线,换来的就是他们不加掩饰的厌烦。

苏云舟咽下一口燕窝,目光落在我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上,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嘲笑。

“哥,你这布料也太次了吧,连丝光都没有,绣出来能好看吗?”

说着,他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硕大的纸箱。

“爸,妈,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献宝似的从箱子里拽出一个用马克笔画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

上面还用热熔胶粘了几颗廉价的金属铆钉。

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但我妈放下了燕窝,我爸放下了报表。

两个人凑过去,眼神里满是惊喜。

“云舟这色彩感真是绝了,有那种西方印象派的张力。”我爸认真地评价。

“这几颗铆钉点缀得也巧,”我妈用她那双绣了三十年绝世佳作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层粗糙的胶水,“云舟啊,就是有灵气。”

我看着桌上那个无人问津的香囊。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手指被扎破十几次,一针一线比对着古籍复原的失传针法。

“妈。”我忍不住开口,“那个帆布包连基本的构图都没有。”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苏鹤归,你是不是非要扫大家的兴?”

我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公事公办。

“你弟弟做的是艺术表达,你做的是机械模仿。你不仅手笨,眼界也太窄。”

苏云舟委屈地抿了抿唇,把帆布包往怀里藏。

“哥要是嫉妒就算了,我以后不做了就是。”

“你敢!”我妈一把拉过苏云舟,“云舟的艺术细胞是天生的,至于你,安分点把家务做好就行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