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纱窗外细雨潺潺,鹤寿堂内烧着御赐的兽金炭,却也难掩春寒。
襄平侯府老夫人正襟危坐在堂上,忽地抄起手边的乌金釉玉盏朝低头跪在下首的妙龄少女身旁砸去。
茶盏玉碎声清脆刺耳,满室的丫鬟仆从皆噤声。
老夫人怒斥:“沈绾梨,即便你与念娇自小被设计抱错,互换了身份,可稚子无辜,错的是你养母柳氏,你不该苛责于念娇。
何况自你回府以来,念娇处处护着你,有什么稀罕物都分你一份,可你却处处与她争风吃醋,妄图破坏她与三皇子的婚约,还将她推入冰湖,害她险些溺亡,如此心思歹毒......”
沈绾梨被这一阵怒斥惊醒,猛地抬头,就对上了老夫人的肃穆怒容和一旁沈念娇略带讥诮的俯视,不由微微一怔。
【侯府抄家灭门当日,老太太不是被沈念娇推出去挡刀死了吗?】
老夫人的怒斥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见丫鬟们面不改色,方才确定只有自己听到了那道声音。
她心底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襄平侯府战功赫赫,沐浴皇恩,怎么可能会遭抄家灭门之灾?
念娇虽不是侯府血脉,但自幼被养在她身边,最是与她亲近,怎么可能会推她出去挡刀?
定是她被沈绾梨气糊涂了,才出现了幻听!
“祖母,绾梨姐姐自小流落乡野,险些嫁与老商贾为妾,回府后见我占了她与三皇子的婚约,心生怨怼也无可厚非,您就饶了她这会吧。”
沈念娇此刻发梢还滴着水,浑身裹在披风里,娇弱得像风中折柳,却还是强撑着受寒的身子替沈绾梨求情。
“念娇,你不必为她求情。”
……
老夫人怒斥:“沈绾梨,你疯了吗?”
萧瑾宁更是气得不行,“冥顽不灵!老夫人,本皇子看还是将这个毒妇赶出侯府吧!”
沈绾梨抱臂站在细雨中,不置一词。
【沈念娇自己跳到湖里,却陷害我推的她,横竖这罪名都要背,我就坐实了,真推她下水一次呗】
老夫人看着少女雨中孤傲的身影,不由微怔。她误会沈绾梨了?
【啧,沈念娇之前落水一副快要被淹死的模样,非要等着三皇子跳湖救人,还以为她不会凫水呢。】
【之前每次解释,沈念娇那忠心护主的丫鬟都说,二小姐不会凫水,落入湖中稍有不慎就会淹死,怎么可能拿命陷害大小姐~】
【原来不是拿命陷害,是拿泡个冷水澡来陷害啊】
老夫人这才猛地看向锦鲤池,丫鬟婆子们都不会凫水,正慌乱地撑着竹竿子救人。
萧瑾宁正欲跳下池子救人,却发现,沈念娇已经下意识狗刨似的游到了池边,大口喘着粗气,不由微微一怔。
念娇不是不会凫水吗?
绵绵密密的春雨飘入檐下,扑面微寒。
老夫人看着狼狈地爬到锦鲤池边的沈念娇,忽觉有些陌生。
当年她最宠爱的幺女沈敏出阁,她思女心切,又恰逢大儿媳谢氏产女后体虚,她便将念娇这个孙女接到了鹤寿堂抚养。
她看着念娇长大,竟从不知她何时学会的凫水。
……
元靳低眸敛下狠戾之色,轻声道:“多谢大小姐抬爱。二小姐之前和我都是闹着玩的,我不希望你因我这一介外人伤了姐妹和气。”
沈绾梨挑眉,扫了眼地上的小厮,恍然道:“原来你爱这么闹着玩。看来你与这几个小厮是真在闹着玩。那我走了,就不发卖你们了。”
几个小厮如蒙大赦:“大小姐明鉴,恭送大小姐。”
元靳惊愕地看着撑伞离去的沈绾梨。
他特意在沈绾梨回凉月阁的路上演这出苦肉计,就算想借沈绾梨之手,除掉这几个碍眼的小厮,顺带安插自己的人手到身边,却没想到沈绾梨这蠢货竟然放过他们了?
而且,这几个小厮听到沈绾梨险些发卖他们,显然都打算怒气撒在了他身上。
元靳急忙伸手挽留:“大小姐!”
花落簌簌如雪,沈绾梨雨中撑伞回眸,眉眼明艳干净,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他有种想要摧毁的冲动。就像这座囚住他的奢华侯府一样。
“何事?”
“无事。”
他眉目低垂,衣袖自手臂滑落,露出了斑驳鞭痕,触目惊心,惹人疼惜。
然而,沈绾梨那双眼睛就跟摆设似的,轻轻一瞥便转身,“哦,那我走了。”
元靳:“......”
他举着手僵在原地,略带怀疑地看了眼手臂上自己划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是他划的还不够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