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高帝十五年春,京都安南侯府。
“圣旨到!”
萧家的老小都已经在大门口集合,上到老夫人和萧让守寡多年的母亲杨氏,下到一应下人,整整齐齐跪在那里,等待内官宣读圣旨。
只不过崔安如一身素装,与等待封赏的萧家女眷们艳丽的衣着显得格格不入。
崔安如是镇国公唯一嫡女。
镇国公父子都战功赫赫,万民归心,可就在日前,双双阵亡了。皇上特批国丧之礼,持续了九日,算上路上的时间,昨日刚刚过了五七。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原安南伯萧让,在虎牢关一役英勇S敌,大破敌军,解我南境之困,擢升安南侯,另赐京都城防军协领之职......”
“户部员外郎之女林知音,自愿报效边关,以一身医术在边关立下大功,今与安南侯情投意合,安南侯愿以一身军功换取一个平妻之位,朕思虑再三愿开本朝先例,特此赐婚,择日完婚。领旨,谢恩。”
崔安如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一切的声音都开始变得不真切。
她的夫君萧让,扶棺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竟是用自己的军功求娶了平妻。
脑中嗡鸣之声汹涌而来,这些日子紧紧绷着的心弦也在一声尖啸中碎裂。
萧家,真的是欺人太甚。
“安如,都怪萧让这个不懂事的,我已经劝过他这件事将来再说......”
杨氏看到崔安如脸色格外冷冽,赶紧上前说了一句。
崔安如抽回了自己的手,无视杨氏一瞬间的错愕,沉声问了一句:“所以婆母只是担心我有些委屈,您本人倒是非常乐意接受林家姑娘的?”
……
进宫的马车里。
丹青气愤未消:“这种不要脸的人家,夫人......不,姑娘继续待下去才是晦气。”
丹朱心知这话有道理,可是不免忧心:“如今,国公爷和夫人都不在了,府里只剩下世子夫人和小世子了,姑娘能去哪里......”
崔安如说道:“去哪里,都比跟一群白眼狼生活在一起舒服。”
一直以来,她谨遵母命,低调做人,从未炫耀自己的师承,也从未在人前展现过自己的本事。
又遵照父亲的嘱咐,低嫁保一世平安。
结果,两年的时间,只不过证明当年父亲的眼光还是错了。
既如此,她还忍让什么。
便是只剩下她一个人,也要撑起镇国公府的门楣,更何况还有寡嫂和小侄子。
她神色平静:“消息已经递给丹白,她会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只要准备面圣就行。”
丹青用力点头。
丹朱遥望将近的宫门:“姑娘,皇上真的会帮咱们评理吗?”
崔安如异常清醒:“一个刚刚得胜归来的功臣,一个双亲不在的孤女,皇上自然不会帮我。”
“我们确实没有理,但是我们有罪。”
车内一阵沉默。
……
这段话更是触痛了在场更多人的神经。
崔安如继续说道:“今日也算是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我崔安如嫁入萧家两年,孝顺老人,娇养小姑,从未犯过任何错,如今父兄去世,却被人如此欺辱,执意与萧家恩断义绝,从今日开始,城中药铺奉给老太夫人的名贵药材,绸缎庄成衣铺供太夫人挑选的一应穿戴,还有萧雪灵的所有头面珠翠,我不会再动用自己的嫁妆贴补,请掌柜们自行与侯府结算。”
围观的人已经蒙了,萧家人竟然如此不要脸,这两年都在花孙媳妇的嫁妆?
“怪不得,之前萧家已经破落成了那样,怎么突然阔绰起来。”
“就是,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结果背后如此欺负人家。”
虚怀终于带着郎中匆匆赶来,崔安如没有理会,也不介意郎中重新帮女子检查,刚好百姓们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她趁机对男人说道:“借一步说话。”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拒绝,不发一言跟在她身后,到了马车旁边。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崔安如直接说道。
男人看着情绪稳定的崔安如,有些好奇,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疏离和冷静,也浑然天成。
“丹青,解毒丸。”
崔安如知道,男人并没有反对。
丹青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之后倒出来一颗药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