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花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尖一点点地揪起,眉间的花色一点点地灰败,苍凉眉目里,她恍惚看到了千丈垣墙下,他俊漠如斯朝她伸手的那一幕,那一幕,经年累月,如三月的春阳一般压在心头,让她的心头开出了万千繁花,可如今,这个曾经救了她的男人,想要她的命。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为了她,你要杀我?”
“抱歉。”
二个字,一声冷调,这是他送给她在人世间的最后礼物。
真是讽刺之极。
血溅当场,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他温柔的眉眼垂落在柳纤纤的耳畔,看到他长臂环腰,环的,是另一个女人的风情。
她想,如果重来一次,她不会再把手递在他的手上。
决不。
……
六月的衡州是酷热的,宋繁花再次醒来是在船舫上,这艘船舫是宋家财大气粗包下来的,而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宋繁花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头上的帐顶,目光几乎是呆滞的。
她鼻腔里似乎还有血腥气在流蹿,可此刻,房间里充斥的全是古木苏香,她记得那一刀是从她的脑壳上劈过去的,可她的脑袋如今完好无损。
她是已经入了地狱吗?还是……她回了天堂?
手腕动了动,有点虚弱无力。
宋繁花闭上眼睛。
……
宋清娇见宋繁花睁开眼就流泪,吓了一跳,连忙挨着床沿坐下来,拿出手帕,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繁花直起身子,一下子坐起来朝她怀里一扑,紧紧将她抱住,泪如雨下,“三姐。”
“嗯,我在呢。”
“三姐。”
宋清娇拍着她的背,笑道,“我听到了。”
宋繁花却充耳未闻,不停地喊着。
宋清娇无奈,拍着她的肩膀轻哄。
宋昭昭跟宋明艳都是一脸不解,不知道宋繁花怎么就突然哭了。
宋昭昭走过来,小声问,“六妹妹是做恶梦了吗?”
恶梦?
宋繁花想,可不真的是一场恶梦。
她没应声,宋昭昭也就没问了,权当她真的做了恶梦被吓着了,就走到门口,让丫环们备点压惊糖过来。
宋明艳也坐在了床边,看着从宋清娇肩膀处露出来的那一张染泪的脸,轻嗤,“今天可是你的及笄宴,不能哭的啊,我娘说了,女孩子这一天若是哭了,未来的路可就充满辛泪,不吉利的。”
宋繁花原来也很信这个,可死过一次,她什么都不信了。
哭了很久,切切实实摸到了这具温热的身子,宋繁花才在吵嚷的脚步声里轻轻推开宋清娇,丫环们拿了糖果还有六月酷暑喝的爽花酒,齐齐地摆在了桌面,摆了一大桌,这个场景,倒跟前世一样。
……
宋繁花吃饱喝足,用手帕擦了擦手,站起来。
宋清娇立马紧张地问,“你要干嘛去?”
宋繁花笑道,“下楼啊,今天是我的及笄喜宴呢,我当然要出场,不然,大概别人都会把这场宴会当成是别的喜宴了。”
她把后面一个喜宴咬的极重,颇有几分兴味之色。
宋清娇一怔。
宋明艳也吃饱了,擦了擦手,抬眼问她,“你不晕船啦?”
宋繁花说,“还有点,但不影响我下楼。”
宋昭昭蹙眉问,“你不是一沾船就晕吗?怎么就不晕了?你别因为柳纤纤故意害你,你就强撑着下楼,要是在楼下晕倒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的宋昭昭,青春漂亮,对她还是关怀备至的,可是,时间磨人呢。
宋繁花看着她,低低一笑,“五堂姐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又怎么会舍得伤害呢。”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宋昭昭眨眨眼,“刚刚六妹妹说了什么?”
宋明艳道,“好像说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过,这样的六妹妹我好喜欢啊。”说着,也走向门口。
宋清娇见宋繁花真的朝楼下去了,自然也是跟上。
姐妹四个人沿着木质长楼梯,挨个地往一楼去了,走到一半,一楼里的丝竹之音就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