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池水一次次没过头顶,沈今月睁不开眼,划动的四肢也愈发沉重,却仍勉力将怀中呛水昏迷的幼童托出水面。
她用尽全力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倒呛了好几口水。
下一刻,怀中一轻,她突然被人拽住后领,整个人腾空而起,不等反应过来又重重的摔在了池边。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她用力睁眼,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男人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脱下外衫,把地上的孩子包起来。
这是......
沈今月倏地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她二十岁那年,进宫参加夫君周棋庆功宴时发生的一幕!
那日,她早早被一道懿旨召进了宫,未曾亲见大军回城。
直到即将开宴,才听到宫人悄悄议论,今日大军回城之时,当着两侧夹道百姓的面,她那出征五年的夫君身侧竟紧跟着一位娇妾及一双年幼儿女!
她一时胸闷心悸,独自在荷花池附近散心,没想到正好撞见两个小太监将年幼的皇长孙推下池塘。
冬日天寒,荷花池内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救下皇长孙后,沈今月就冻倒在了池边,意识全无。
醒来后才得知,二叔家的女儿沈妙妙凭借着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冒领了这份功劳,一跃成为皇长孙的救命恩人,之后更是没少仗着贵妃撑腰处处刁难她......
沈今月刚从前世的回忆中回过神,就见男人抱起皇长孙准备离开。
沈今月心下一惊,用力向前爬了两步,死死抱住男人的脚踝不松开。
……
若说方才拿皇上太后说事是好言相劝,现在提起凌霄尧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周棋瞳孔微缩,目光晦暗不明,脸色变了又变,终是赔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我有分寸。程思思的事另有隐情,待我回府后再和你细说。”
目的达成,沈今月不再拦周棋,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光晦暗。
这一世没了平妻的身份,她倒要看看周棋和程思思拿什么和她作对!
沈今月回神,猝然撞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金丝绣成的暗纹在熠熠日光下时隐时现,腰间坠着一块羊脂玉佩,鞋面上是金线密织的祥云......
沈今月一怔,一个多时辰前,她刚在池边见过。
再加上那块象征着身份的玉佩,沈今月心跳如鼓鸣般狂震。
不知道凌霄尧在这里多久了,是否听到了她方才的那一番话。
沈今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男人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周身凌厉的气息令她微微一窒。
她强装镇定微微颔首示意,“见过凌大人。”
凌霄尧一声轻笑,目光落在她身上,散漫的嗓音还带着两分困惑,“性情古怪?乖张暴戾?喜欢针对武将?我竟不知在周夫人眼里,我是这种人?”
“既如此,一个时辰前你为何要抱着我的脚不撒手?”
每说一句,凌霄尧就往前一步,沈今月的心就往下沉了两分。
……
沈今月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坐在了程思思之前的位置上。
下人很快奉上了新茶。
沈今月轻呷了一口,就放下茶盏,用帕子轻压嘴角,“雨前龙井,虽是好茶,但却是两年前的陈茶。好在今日这杯茶是我喝了,要是拿出来招待宾客,少不得说我们周家是没见识的破落户。”
“可......这茶是思思刚买的,怎么会是往年的陈茶?”周老夫人有些后怕,若是在两日后的宴会上拿出来当新茶招待,周家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沈今月但笑不语,身子往后靠在圈椅上,把帕子递给了明月。
明月会意,脆声道,“老夫人,雨前龙井是贡茶,除了宗室子弟,就只有朝中几位家世显赫的大臣才能得到皇上赏赐。把皇上新赏的贡茶拿出去卖,茶贩子脑袋不要了?”
明月似又想起什么,低头对着沈今月说,“夫人,上个月老爷就让人送了一些过来,您说喝腻了,让留着送人呢。”
“是吗?”沈今月随口问道。
“奴婢让人去泡一壶大红袍?今年的大红袍产量少,除了宫里就只有咱们府上得了几两,老爷全让人送来了。”明月说话时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程思思。
沈今月摇头,“罢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倒是让程思思有些下不来台。
她牵出一抹尴尬的笑,“夫人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和皇家比肩,妾身小门小户出身,只想着多省些银两给两个孩子。”
沈今月身子微顿,轻轻一笑并未说话。
提起两个孩子,周老夫人瞬间想起来还有要事,急忙把他们往沈今月面前推。
“今月,这是若安和若源,都是棋儿的孩子。”周老夫人又催促着两个孩子唤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