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裴俭将新寡的表妹接到府上。
下人将消息报来时,温念兮正在听戏。
戏台上伶人们咿咿呀呀唱的热闹,愈发显得看台寂寥伶仃。
一出戏唱完,有情人终成眷属。
温念兮也跟着鼓掌。
正房如今人人自危,都在猜她什么时候给新人腾位置。唯独念兮一切如常,日日留在东苑听戏。
府里都传她疯怔了。
裴俭寻来时,手上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是许宛歆的儿子。
日暮黄昏,雨丝如线。
“这孩子记在你名下,”裴俭开门见山,“以后就是咱们的嫡子。”
念兮没有应声,抬头细细打量对坐之人。
距离上一次见他还是三个月前。
她与裴俭十五相识,十七成亲。
裴家大郎惊才绝艳,更有经国之才,短短十年,已官拜右相。左相年迈,裴俭眼看要更进一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小姐,这已经是府里最细纺纱做的里衣。”
可念兮总觉得身上的亵衣粗硬刺挠,磨得她肉疼。
重活一世,连带这身皮肉都矜贵起来。
上辈子她是丞相夫人,里衣用的是最上等的葛纱料,轻薄如云冬暖夏凉,一匹足值千金。
而今,她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那晚她中毒呕血,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当年的闺房中醒来!
念兮记得,十五岁这年,爹爹高升,调任京官,她随全家进京,因水土不服,接连病了许久。
浑浑噩噩过了半个月,她才终于接受了从二十八岁回到十五岁的事实。
是的,她重生了。
在没遇到裴俭的时候。
“妹妹当真不同我去论经大典?”
门外,兄长温清珩隔窗问道。
三月三,上巳节。
崇明楼设论经大会,广邀文人才子吟诗濡墨,谈经论道,烹泉煮茗。
温清珩已进了国子监读书,今日雅集,同窗太半都会去崇明楼论经。妹妹自幼受父兄熏陶,从前最爱这样的文人盛会。
……
曲水江畔。
王慕宜牵着念兮,一径说着话。
“前些日子到府上瞧你,总见你病恹恹的没精神。我娘怕我扰了你养病,今日总算是大好了。”
念兮轻笑,“多谢姨母,表姐惦念。”
念兮口中的姨母便是广平侯夫人。姨母与她阿娘皆出自陇西李氏。当年姨母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广平侯世子,她阿娘却一眼相中了姿容俊雅的新科探花温远桥。
外祖父李公赏识父亲才情,尽管温氏家薄,依旧将阿娘嫁了去。
这些年父亲一直外任,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调回京城,在国子监任从四品的闲职。
“亲姊妹间,再别说这些外道的话。”
王慕宜是个擎天架海的性子,一身绯色穿花云锦,发髻高束,颇有些女中豪杰的意味,说的却尽是些小儿女的话:
“今日来的这些郎君,我尽打听过了,家世门第都不差。你若瞧着哪个称意,只别一味害臊。”
她已许了人家,正是门当户对的平阳侯府世子。今日曲水出游,便是为表妹的终身。
温姨夫很有些文人的酸性,王慕宜瞧着表妹玉净花明,楚楚动人,只怕她也同姨夫一般清高古板,那可就辜负了她娘的一番苦心。
谁知念兮却问,“女子若是太主动,会不会叫人瞧不起?”
王慕宜心中一喜,急忙道,“哪里会!你瞧见前面那棵柳树下的女子没?
她是兵部尚书之女,名唤许宛歆。从前跟裴家大郎订过亲,后来亲事虽退了,可她却对裴俭一片痴心,满京皆知。咱们都觉得她特别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