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烟,笼罩着整个长安城。
天色晦暗,烛台上燃着一支蜡烛,微风一吹,烛火摇曳,眼前的针脚便跟着歪了几分。
苏绾绾不慎将针扎进食指尖,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几滴鲜红的血珠沁在手中未绣完的嫁衣上,恰好染红鸳鸯的翅膀。
嫁衣带血,十分不祥。
站在一侧的锦瑟立刻惊叫一声,拿来帕子捂住苏绾绾伤口。
“姑娘,今日下雨,天色太暗,不如改日再绣。反正还有半年时间,左右都来得及。”
苏绾绾垂眸,并未说话。
伺候了苏绾绾六年,锦瑟觉得小姐愈**亮了,也可能是长开了。
她肌肤白皙如玉,一双眸子如秋水般明亮,眼尾微挑,清丽中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女般妩媚。
葱白纤长的指尖将针线缠好,苏绾绾轻声:“那便不绣了,我们出趟门。”
锦瑟不觉诧异,这不像苏绾绾的行事作风。
苏绾绾出身金陵首富苏家,奈何十岁时父母早逝,只好投奔外祖母家。
因不是自己家,虽然老太太待她比亲孙女还亲,但她自打入府以来便十分懂事,从不肯给人添麻烦,即便待丫鬟小厮都很客气,深得大家喜爱。
像今天这种雨天要出府麻烦旁人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
……
雨还在下,似乎还大了些。
苏绾绾没再跟这对狗男女纠缠,不等马车到便一路冒雨小跑回陆府,反正不过两条街罢了。
等到了侧门的小巷子,却忽然停住脚步,不想进门,没忍住抱着锦瑟小声哭起来。
她十岁那年父母双亡,跟随舅父陆佑从金陵来到京城外祖母陆家。
虽说外祖母待她比亲孙女还亲,但她心里明白这始终是旁人的家。
后来陆庭出现了。
他温柔有礼,常送一些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给她,什么西洋的香料、玉簪、花瓶摆件。
苏家是金陵首富,这些东西她虽自小见惯了,却也觉得陆庭心里是有自己的。
后来外祖母和舅母做主给她和陆庭订婚,她也就并未反对,甚至开始期待拥有一个自己的家,这样她便不再孤单。
然而,期待却在此刻全然落了空。
锦瑟从未见过她这样伤心,抱住她不停地劝慰:“姑娘要当心身子才是,咱们先进去。”
苏绾绾没应声。
雨水混着泪水落在脸上。
细密的雨丝如线,斜斜落下,被风一吹便交织在一起。
苏绾绾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片飘飘零零的无根之叶,在风中盘旋,迟迟无法坠落。
……
陆景玄虽然在大房是记名嫡子,平日大多数时候却是住在八条胡同的小院子,那里上朝近且清静,每月也就休沐前后几天才回陆家住。
因他格外严苛,所以他每次回来底下人便也如临大敌。
这么两相一比较,她苏绾绾在府内的地位真是不值一提了。
苏绾绾命人打来热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油纸伞虽然是不惹眼的白色,她也没敢摆出来,让锦瑟在屋内晾着。
又将那件披风亲自收好,等寻个好天气悄悄洗了晒干再跟伞一起送回去。
虽问心无愧,但这东西却也不敢让别人看到,免得有心之人生出事端。
折腾半天,午饭未用,苏绾绾又累又饿,也没什么精神再去为陆庭难过。
但眼下已过了用饭的时辰,她不好再劳动众人,只好简单用了些糕点。
糕点甜腻,她只用了一块便吃不下。
嫁衣是没心思再绣,她想着绣个荷包打发时间,没一会儿听到外头有个陌生的小厮声音在喊锦瑟姐姐。
锦瑟出去后很快便回来,将一个食盒放到桌上:“是玄三爷身边的宋闻亲自送来的。”
苏绾绾惊诧道:“玄三爷?他怎么会给我送东西?”
“宋闻说玄三爷特意嘱咐的,姑娘淋了雨,用一碗姜汤,吃一碟鸡汁包子再好不过。”
“鸡汁包子?”苏绾绾忙打开饭盒,最上头一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底下果然是一碟包子,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