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您怎么了?”
恍惚间,我只觉头痛欲裂,周身如被扔进沸汤蒸煮一般,烫得意识迷 离。
勉力睁开眼,竟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拧眉凑近。
我丈夫的弟弟,林家的嫡次子林随谦!害我宋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脑中又浮现出尸山血海,遍地哀嚎的林家大宅。
就是这个几乎被我一手带大的小叔子,诬陷弹劾我祖父谋反,带人灭了宋国公府满门!
祖父的头颅被他踩在脚下,父母被他抓入诏狱打断全身骨头,最后在午门问斩,而我这个长嫂,被他亲手凌迟,全了他这新贵权臣大义灭亲的美名!
重重恨意涌上,我不假思索抬起手,重重一耳光扇了上去:“畜生!”
这一巴掌全不留手,林随谦的脸立时间高高肿起,口角都渗出血来。
“长嫂,你......”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眼圈都红了,完全瞧不出S我时那气度威严的模样,阴冷的眼神却和那时重合了:“您为何打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比他更加惊诧。
是了,我分明已经死了啊......怎会还能见到林随谦?
而且面前的他身形单薄,不过与我一样高,瞧着分明是少年模样!
难道我重生了?
……
林随谦嗫嚅着唇说不出话。
他今日,便是为去修阳先生那里念书的事去求长嫂的。
修阳先生虽对他有些欣赏,却并不愿意收他做弟子,还暗示他的门第拖累了天赋。
因而,他才想让长嫂回国公府说说好话,让宋国公为他引荐,再交上大笔束脩,全了他拜入先生门下的心思,谁知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而林老夫人早在听见废太子渊时,便吓得六神无主了。
那案子当时闹得京城人人自危,废太子渊被赐死,连他的姻亲和母族都被发配漠北,还死了许多太 子党羽。
谦哥儿怎么能跟这种人结交!
今上本就多疑,如若追究起这事,淮阳候府哪里还保得住!怪不得今日这性子绵软的长媳生气,这是要命的事情啊!
她正要开口,我又道:“祖母若觉得媳妇多事,那今后弟弟们的事情,我便再不多嘴便是,原本母亲还在,也不该我这个长嫂越俎代庖。”
林随谦拳头一紧。
知晓我如若不管他们几弟兄,宋国公府的面子,他也就用不了,学堂中的先生还怎会给他那么多优待?
他极识时务的收敛了眸中冷意,起身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恳切道:“长嫂莫要生气,是小弟不懂您一番苦心,今后小弟定会事事谨慎留心!”
老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梦丫头,你就饶他这次吧,谦哥儿也是年纪轻......”
我心里冷笑,却叹了口气:“母亲,媳妇对几位幼弟,既怕管教不力对不住夫君,又怕管严了惹来非议,说我苛待了他们,这世间哪有两全的事情,媳妇实在......”
林随谦见我俨然真有当甩手掌柜的意思,顿时急了,跪行过去拿了马鞭双手捧上:“长嫂如母,嫂嫂对随谦严厉,是爱护随谦,随谦不会不识好歹!今日是随谦错了,请嫂嫂家法处置!”
……
“小公子,你别哭了,你饿不饿?姨姨带你去吃些东西,再换件衣裳,好不好?”
我有些心疼这孩子,忍不住把他抱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裴翊勉乖乖道:“姨姨,你叫我阿勉就好啦。”
说完,他又眨着眼落寞道:“我娘在的时候,就是这么叫我的。”
我更觉得他可怜了,轻轻拍了拍他背:“好,阿勉想吃什么?”
裴翊勉眼前一亮,扳着指头数:“糖葫芦,炸丸子,三 不沾,吹糖人......”
我痛快点头,“好,买!”
抱了裴翊勉,我先给他买了身衣裳,便带着他四处买点心吃。
小奶团吃得眼睛发亮,揉着小肚子一口一个美人姨姨,夸得我合不拢嘴。
眼看天色渐暗,我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意图,看着这小家伙,又犯了难。
正愁该如何是好,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冷厉声音:“裴翊勉,闹够了么?”
怀里的小家伙瑟瑟回头,软乎乎的小身子都僵了。
我疑惑转身,便看见个高大男子站在身后。
都不用问,我便猜到这男子一定是孩子的爹。
父子俩有如出一辙的眉眼五官,鼻梁高 挺,五官深邃,气质也清贵得很,只站在那里,通身的气度便带着逼仄的威压,一看便久居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