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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秋的阳光直直地穿过窗棱,投射在清冷的殿里,在泛着寒意的地砖上留下了几块斑驳的影子。
大殿的正中央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尽管天气早已转凉,女子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衫子,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案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最终在一阵秋风的席卷下戛然而止,冒出几缕萧索的青烟。
司徒雪盯着那盏残灯,兀自出了神。
宽厚的殿门陡然被人打开,阳光直直地射了进来,刺得人眼生疼。司徒雪本能地用手挡住,只模模糊糊地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影。
“司徒雪,冷宫的滋味儿如何呀?”来人是一个身着华美宫装的女子,她的面貌十分俏丽,但这张脸上如今却满是倨傲,满是幸灾乐祸,她缓缓走来,一路环佩叮当。
司徒雪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沉下脸,冷声道:“司徒锦?你来做什么?”
“瞧姐姐这话说的,妹妹自然是来看望姐姐的。姐姐如今失了宠,独自住在这荒凉的冷宫中,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妹妹这不是担心姐姐嘛!”司徒锦说着掩唇轻笑,眼神里哪有半分同情怜悯?
“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司徒雪懒得与她纠缠,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司徒锦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子上,斟了一杯酒朝司徒雪递去。
“既然姐姐不爱听那妹妹也不多费唇舌,妹妹今儿个是来为姐姐送行的。怎么说你我也是姐妹一场,按理说,我这个妹妹也该在旁边送你最后一程的。”
司徒雪的视线停驻在了那杯毒酒上,而后狠狠地瞪着司徒锦。
“你以为你毒死了我,皇上会放过你吗?”
“呵呵呵!”司徒锦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大笑出了声,“事到如今了,你还以为是我要你死吗?”
“你......什么意思?”司徒雪难以置信地看向司徒锦,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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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玄色地板,浑浊的气息,流淌的鲜血,撕心裂肺的疼痛......司徒雪昏昏沉沉的,不知身在何处,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响,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却又熟悉的房间,实木制成的桌椅板凳古朴而又素雅,上面铺着纯色的桌布。淡黄色的帷幕低垂,赭色帐顶,还有红木雕花的拔步床。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了起来,淡金色的阳光洒在窗棱上,一片暖黄。司徒雪抬手撩开幔帐,用木棍支起窗格,望着窗外满眼的绿色。
司徒雪看着这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色,脸上露出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笑意。她想了想,同师父师兄在山上的这段时光,应该是她惨淡人生中最美好的一笔了吧?
司徒雪低下头,看看自己纤细瘦弱的手和娇小的身形,她又回到了十六岁的模样。
一眨眼她已经重生了三年,今日是她回司徒府的日子。从上天让她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不是从前很傻很天真的司徒雪了,那些负她的,害她的,伤她的,她统统都要讨回来!
李容璟,司徒锦,司徒瑜,这一世,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果不其然,不过多时,前来接她回将军府的下人们便敲门进来了。
“老奴见过大小姐!”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规矩的妇人髻上插着几根素雅的簪子,见司徒雪已经起了身,连忙热情地吩咐一同进来的丫鬟打水服侍司徒雪洗脸。
司徒雪的父亲是东煌国的大将军司徒洵,司徒洵与其妻柳氏琴瑟和谐,只生下了司徒雪一个女儿。
但司徒雪从小身体孱弱,体弱多病,夫妻俩遍访名医也无甚效果,那些大夫们都说以司徒雪这样病弱的身子,根本活不过七岁便要夭折。夫妻俩听到如是,悲痛万分。
后来,司徒洵意外结识了一个方士,那方士向司徒洵承诺,只需由他带着司徒雪修行十三年,便可一世安康......
随行而来的小丫鬟麻利地打来一盆清水,将毛巾浸湿后恭恭敬敬地递给司徒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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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气势逼人的司徒雪,香儿瑟缩了一下身子。
“不敢,香儿再也不敢了。”
那为首的嬷嬷见司徒雪不是个好欺的主,赶忙上前责骂香儿道:“你这丫头在将军府那么多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不重新打盆水来服侍小姐洗脸?”
那香儿心中恨得牙痒痒的,但也不敢真的跟司徒雪在明面上撕破脸皮,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个丫鬟而已。
司徒雪常年居住在山上,师父素来朴素,不喜锦衣华服,故而司徒雪所有的衣服都很简单。前来接她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特地备上了三四套管家小姐的衣裙和首饰。随行而来的小丫鬟们每人捧着一个木托盘,恭恭敬敬地等着司徒雪挑选。
司徒雪随便指了一套,而后看了一眼脸颊肿得老高的香儿,身旁的嬷嬷立刻会意地推了一把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的香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服侍小姐更衣?”
香儿抬眼对上司徒雪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猫爪一样难受。她发誓,她定要叫司徒雪为今日的事付出代价!
“请小姐更衣。”
司徒雪在香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翠烟衫子,在新衣服的衬托下,整个人的气派了起来。司徒雪的相貌并不如何出众,但胜在肤若白瓷,吹弹可破。如今这么一打扮,倒叫人眼前一亮。
“小姐真真是个妙人啊!”那嬷嬷不禁赞叹道,“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回府?”
司徒雪摇摇头,一直跟着众人一一道了别,最终带着流风,这才缓缓离去。
因着山路陡峭,故而马车行驶的极慢。马蹄得得,踏在板结的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连赶了十几天的路,才总算到了京城。
繁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司徒雪的马车停了又停,终是半步也前进不得了。司徒雪撩开坠着流苏的车帘,抬头朝外探去。
人群的最中央是一个脑满肠肥,膀大腰圆的恶霸,此时正揪住一个姑娘的袖子,放声大笑。那恶霸生得极其肥胖,笑起来身上的肥肉不住地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