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塘,烂泥。
水漫过花轿顶,榆木上的千斤石正拽着红馆往下沉。
轿子里传来细细哭声与“咚、咚…”
兰因手脚被反绑在轿柱上,她只能灌尽全身力气在额头上,狠狠撞向面前的轿门。
即使额头早就豁了血口,却还是骨头硌着木,血热辣辣的溅着。
轿门的木棱被撞的凹陷,木屑嵌进她的皮肉里,可疼痛却和她隔着一层水。
兰因:" “开门…”"
她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出来的只有气。
兰因:" “开门啊…”"
可轿外只有水咕嘟冒泡与伴随着走远的脚步声。
族长:" 隔着层层水波传来族长的威严:“兰氏女与人私通,败坏门风,沉塘以正族规,此乃天意,亦是她的命!”"
兰因:" “天意…?”"
兰因自嘲的再次重重砸在轿门上,这一次,她听见了自己额骨裂了。
三天前,她也是这样一个叩门的姿势。
那夜,只有几颗疏星悬在天边。
……
岸边跪着一个黑影。
兰因隔着水波往上望,风一吹就晃,乍一看分不清是人是鬼。
那人身上的孝服空荡荡的挂着,她认得,除了兰草还能是谁。
岸沿摆着三炷香,几叠纸钱,一碗白饭。
“姐…”
她抽噎。
“爹说,今天是你的头七,死去的人都会回一趟家…”
纸钱烧的噼啪,火光照着她的憔悴。
兰草今年十六岁,比兰因小两岁,可她已经不像个姑娘了。
风掀起孝服一角,青块紫块,旧的新的,统统一览无遗。
六天前,兰因被沉塘的消息传回来,兰草哭了一整夜。
她娘嫌她吵,像夯一个牲口般,冲进柴房揪着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娘:" “嚎什么丧!你姐败坏门风,你还有脸哭!”"
兰草没躲也没还手,从她记事起,她娘便是这副模样。
心情不好就打她,输了钱就打她,喝了酒打得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