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的新房里,处处都是大红的喜字,却无半点喜气。
明雀挂着盖头坐在床边,身子抖得如筛糠。
“你在害怕?”
带着嗤意的声音,却说出了明雀的心声。
她当然怕!
三日前,她的庶弟当街策马,马蹄接连踏翻不少摊子,最后撞上了官轿。
不巧,官轿里坐着的,乃是圣上面前红人安定候的长子霍少卿。
那一撞,把身体本就抱恙的霍少卿撞成了昏迷不醒。
太医说需要冲喜,安定候府的人便上了门,将庶弟下诏狱,和送嫡女冲喜,她的父亲,明氏的大学士,选择了后者。
这才有了她此刻坐在这里。
但更让她害怕的,是说话的人——
安定候次子,京城家喻户晓的凶神,也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子,霍少霆。
霍少霆此人,据说天生不详,出生便克死亲母,五岁时去徽州老宅探亲,当晚,老宅遭遇仇人刺S,老宅上下一百七十四口人,除了他自己,无一活口。
偏偏,办案的官差上门时,在厢房里找到了睡得正香的霍少霆。
从此,他的“凶神”之名远扬。
……
握着明雀的手在用力,她眼睁睁看着那剑刃进得越发深,眼中的泪又溢了出来。
她好想一狠心顺着力道砍下去,砍死这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可是不行,S人偿命,她刚刚才脱离明家,不想为这么一个男人陪葬!
僵持间,明雀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来人了!
她一喜,一转头,求救的声音就堵在了喉咙里。
来人一身黑衣,连面容都藏在阴冷的面具之下,仅露出一双眼睛。
他像是没有看见屋内的情况一样,缓步走到了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个礼:“二爷,时间到了。”
“啧。”
霍少霆哼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长剑砸在地上,伴着淅淅沥沥落下的血。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明雀,笑出了声:“你倒是幸运。”
明雀坐在地上,后背冷汗如雨,闻言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却没想腿脚一阵发软,竟是又跌了回去。
霍少霆目睹一切,却并未出言嘲讽。
他俯下 身,双臂一揽,就轻松将明雀揽进了怀里。
……
隔着掩好的杯盖,茶盏上都冒着袅袅的白雾。
这盏滚茶,怕是只是碰一下,就能立时烫破手指吧?
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么敢在敬茶的时候做这种小动作?
是老太太的指使,还是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明雀的眼神从面色冷肃的老太太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安定侯夫人霍氏的脸上。
后者对上她眼神,似乎有些躲闪,当下就低下了头。
明雀还想再看,老太太就发了话:“愣着做什么?请你来,是站这儿当木桩子的?!”
说着,竟是有动怒的趋势:“不愧是明家人,一窝阴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被人指着鼻子骂,明雀有难堪,却没有半点生气,一是明家那群人,确实上不得台面。
二却是,她早听过老太太之名,前朝的公主,最是看重礼仪。
她当然不能直说霍氏的小动作,那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说出来,即是不孝。
但……
明雀垂眼,伸手,隔着纱绢,端起了茶盏,在侯夫人面前恭敬跪下,双手稳稳当当地将茶盏托上。纱绢将白雾盖下,肉眼看过去,竟是与常茶无异。
霍氏下意识地去看明雀身后,却被挡了个严实,正对上明雀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神。
“母亲,请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