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你停下!”
姚靖禾对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高喊一声,急急忙忙追上去。
他不言语,自顾自朝着对着如血的夕阳前行,轻盈的白衣袂飘飘,如流云,似梦境。
“你叫什么名字?”
姚靖禾快步追上去,伸手去抓他的衣衫,却两手空空。
他消失了。
······
姚靖禾又梦到那个刺客了。
她自梦中缓缓睁开眼,那晃悠悠的背影渐渐隐入窗外宫女的沙沙扫地声中,趁虚而入的空白记忆带着未知的怅惘吞没了她。
她从枕头底下把那泛黄的布帛轻轻拽出来,缓缓展开,看着那画上简单勾勒的线条,嘴角就划过了一丝暗淡的微笑。
时间过去太久了,若不是偶然翻出来了这幅画像,她大约就忘记有这么个人存在了。
“公主,今日您亲自去送衣裳吗?”
几个宫女把几箱衣裳摆在楼下厅堂里,仰长了脖子望着正下楼梯的姚靖禾。
姚靖禾把杯中茶水倒在一盆开的正浓艳的天竺葵里,头都不抬。
“我尚在禁足,怎么去?”
……
“昭仪要这衣裳作甚?”
靖禾不解,便亲自去离宫的明珠堂一探究竟。
一进门才见自己的养母乐昭仪正倚靠着半旧的软垫闭目安神,而何掌事在石桌边坐着,正拿着剪刀拆衣服上做点缀的珠宝。
“乐娘娘,为何要把这衣裳上的珠宝拆了?”
乐昭仪似是没听见一般,也不回答她,依旧闭着眼睛养神。
何掌事抬起头来,堆着满脸笑容,恭敬地解释道:“公主,这些珠宝都是价值连城的上等品,不能白送了郡主,若是被其他皇子们知道了,那公主的衣裳还不得被各路主子讨光了?”
“可我昨日里已经答应把衣服送给人家了,今日却要特地留下珠宝。若是五哥哥知道了,背地里岂不是要怨我过分吝啬?”
“靖禾,你是当真不知道吗?”
乐昭仪微微睁了眼,由一旁的宫女搀扶着坐起来,一脸无奈地样子。
“西婕妤都已经把懿华公主的衣裳装了箱子了,允常说不要便不要了,又转过头来讨你的。个中缘由,难道你看不出来?”
靖禾一听这话就慌乱了神色,眉头紧锁。
怎么,允常哥哥先去找了懿华姐姐?
西婕妤西子娴,虽平素低调、深居简出,素有温柔娴静的名声在外,但实际上也是个说一不二、S伐决断的主子。而西婕妤教养出来懿华更是如此,心气也愈加高傲。这命格高贵之人的名号到手又落在了旁人头上,只怕她们会心生嫌隙。
靖禾心想,若是自己提前知晓此事,昨日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雪良娣的请求。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不给,更何况这衣裳是用来救小郡主性命的。
乐昭仪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训话:“靖禾,你五哥哥这人能为了长歌城外一个小小的庄子跟人起冲突,甚至不惜惹人命官司。他此番朝秦暮楚,定是听了哪个老宫人乱嚼舌根子,想借机收敛财宝。毕竟冯婕妤在世时为你缝制的衣裳都是金绲银绣、珠围翠拥,件件都价值连城,还没有哪个主子能比得了。”
……
“我倒是好奇当日慕容启为何会突然出现,后来才听说慕容启和李大人最近走的挺近,常常在一处饮酒论政。”
靖禾随意坐在榻上,眯着一双凤眼望向李昭,假意刻薄。她虽知道此事是慕容启和李明甫在背后搞鬼,但实在气不过李昭竟心思单纯到毫无察觉,她都不知道该不该骂李昭愚蠢。
“公主,我冤枉······”
李昭听罢哭得梨花带雨,眼上的妆容也晕开,成了熊猫眼。
顾勔见此心中隐隐不舍,走到靖禾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
“禾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那日李昭正要出门就被李丞相关了禁闭,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出事,不知者无罪嘛。更何况她还为了你,在家跟李丞相大闹了一场,又挨了家法,现下伤还没好全呢。”
他说罢便拽着李昭到靖禾跟前,摊开她的双手。
只见交错的红痕布满了她柔嫩的手掌,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暗红的血痂贴在伤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瞅瞅,这细嫩若葱的小手硬是被藤条打成了包子。”
靖禾轻轻触碰李昭红肿的手指,她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也不是真心怪罪她,只是心里有怨气,看到她这伤便心软了。于是轻轻拉着李昭的手臂,柔声细语。
“起来吧!你这么蠢,我不怪你了。”
李昭听到这话,知道靖禾原谅自己,顿时绽开了笑颜,欢欢喜喜地坐在靖禾身边。靖禾见了她那双熊猫眼,更是乐了。
而此时锦葵早已打了一盆热水端到李昭跟前,给她梳洗。李昭本就天生丽质,待擦干净了面容,那一双桃花眼弯弯,遮不住笑意。
一旁的顾勔见她俩和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边转动晶莹透亮的碧玉扳指,一边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煽风点火。
“禾姐姐,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那事发生之后,这坊间关于你的传闻黑白颠倒,简直不堪入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