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
乱军攻破宫门的时候,燕绾还在期许着,她的如意郎君会带她离开这人间炼狱。
可当她抱着父王的尸体,跌坐在金殿前的时候,却只看到她的如意郎君,抱起了一旁的庶妹,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言哥哥?”燕绾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掌心里染着父王的血,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那里,满脸的慌乱无措。
薄言归转身看她,眼神里透着瘆人的凉薄。
“言哥哥,我疼!”燕莲儿窝在他怀里,柔弱至极的低语。
薄言归敛眸,冲身边人开口,“把她带走。”
他说,把她带走。
可他,却把燕莲儿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那一瞬间的燕绾,遍体生寒,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低头笑出声来。
他作为大周的质子,初来燕国之时,她一眼便喜欢这个阴郁凉薄的少年,其后多年,他被那些王公子弟欺负,都是她帮着出头。
多少人私底下说她不知廉耻,但她就是喜欢他,就是要护着他,直到他们成婚。
可现在,又换来了什么?
难怪他每次来找她,都是赶在燕莲儿在她宫里的时候;难怪每逢燕莲儿在场,他说话的口吻都是那样轻缓温和,而那一夜的春风,那杯酒......
“公主,快走!”乳母慧娘提着剑,策马疾驰而来。
……
阳城地处偏僻,是个小县城,难得有外人来。
据说前阵子,从北边来了一艘船,后来出了点事,便停靠在阳城外头的码头,而船上的人都住在了岸边的云来寺里。
听说,船上那位身份不俗,县太爷一早就去见过了。
燕绾没想到,臭小子居然跑去凑这样的热闹。
“哟,云来寺还有人守着?”燕绾知道这地方,往日里也没什么香火,里面就两和尚住着。
今儿倒好,外头围了一圈的人,瞧着各个带着兵刃,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儿子落在他们手里,还能讨得了好果子吃?
好在,这阳城内外,就没有她燕绾不熟的地。
绕个道,从寺庙的后院攀墙进去。
前殿。
景山瞧着脚下,被绑成粽子的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五官着实精致,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长睫扑闪扑闪,因着白嫩至极的缘故,像极了粉团捏的漂亮娃娃,“主上,后面的火就是他放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抓窝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跟窝没关系!”小家伙口齿伶俐扯着嗓子喊,“你们别冤枉窝!”
景山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若不是你,怎么会打翻烛台?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若不是和尚师虎们摆放了烛台,也不会掀翻啊,那你为什么不抓他们呀?”小家伙振振有词倔强的梗着脖子,几番挣扎,也没能从地上起来,“你们快点放开窝,不然我就去报官抓你们!”
景山被这孩子逗笑了,“报官?你倒是报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松绑,窝现在就去。”小家伙眼眸中闪烁着精光,一点都不害怕。
……
“不许碰我娘!”豆豆如同小老鹰一般张开双臂,挡在燕绾面前。
燕绾甩了甩滚烫的手,“说吧,要多少银子才肯放人?”
“主上?”景山提着一颗心,瞧着自家主上脸上的巴掌印。
他可是当朝摄政王——薄言归,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平燕国,定黎国,镇满朝文武,扶新帝登位。
桩桩件件,哪件不是踩着累累白骨而上?
定人生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谁敢往他脸上呼耳刮子,真真是活腻了!
薄言归裹了裹后槽牙,嘴里满是血腥味,耳蜗都被扇得嗡嗡作响,可见她是下了狠手,但这一巴掌也算是把他打醒了。
眼前人,形容相似,声音相似,可这行事作风,却不太像她。
燕绾?
是你吗?
薄言归揩去唇角的血色,清隽的面上恢复了最初的凉薄,“你是何人?”
“我不是说了吗?是这孩子的母亲。”燕绾音色缓和下来。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下手有点重,瞧着他这半边脸快速红肿起来,以至于这俊俏的脸变得有些滑稽,着实破相,不由的略显心虚。
“名字!”薄言归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