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天玺四十年。
朗州县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玉君从颠簸的马车里醒来时,林家派去乡下接她来朗州的马夫已经跑了,只扔下她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围困在马车里任人鱼肉。
山贼们言语轻佻,隔着车帘对她百般羞辱,尽是些污言秽语。
玉君只觉得吵。
坐在马车里连眼皮子都懒得往外掀一下。
记得上一个对她大不敬的人......
四十年前被她挖了心脏。
死得很惨!
山贼们吆五喝六的没了耐性,准备冲进来拽她。
就见一只犹如松树皮又粗又脏的手伸了进来,可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手臂就被一支从马车后面飞来的匕首刺中,痛叫一声后怔怔的缩了回去。
“谁?”
山贼们惊作一团。
紧接着凌乱有序的马蹄声传来,外面开始刀剑相撞,惨声不断。
期间,玉君悠闲的喝着茶。
……
商亭羡眼角轻颤。
似是被戳中了隐疾。
玉君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手,徐徐道:“你的手很漂亮,天生就是用来使剑的,可指腹泛白,骨指底偏高,一遇冷气就肿胀酸痛,显然是有寒症在身,但又并非普通寒症,你明明是习武之人,却血气不足,双肩轻抖,一场初雪就把你冻得连车厢都不敢出,可见你的寒症已经入骨,要不是几碗汤药养着,怕是撑不到下个冬寒天了。”
她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商亭羡却心思加重了几寸。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不过是看了眼他这双手,就将他多年的隐疾道了出来。
他确实患有寒症,多年来看遍天下名医都无济于事。
全靠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养着。
所以玉君没说错,他确实是个将死之人了。
商亭羡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好奇,问道:“多大了?”
“过了年,便十五了。”
“学过医?”
“我认识一位老先生,他医术了得,常常给村里的猪看病,我跟着他偷偷学了些。”
“......”商亭羡噎了下,“你拿我当畜牲比?”
“人和猪自然是不一样的。”玉君淡淡道,“但你身上的寒症,我能治。”
……
仁京堂门口,一名妇人抹着眼泪横冲进来,身后的两名壮汉用轿椅抬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跟在后面。
医馆里的人被这阵仗吓得散开,腾出一块空地。
两名壮汉把男人放在中间。
妇人来势汹汹,拎着几包捆好的中药哭喊着:“我苦命的夫君啊,拖着一身的病还要受这种罪,我们家究竟造了什么孽,你们林家要这么歹毒。”
医馆张管事听到动静,赶紧从药房跑过来,见状问:“赵家娘子,你这是闹哪出?”
“闹?我夫君吃了你们仁京堂的药都快死了。”妇人将手里的中药包扔到地上,“你们这帮天S的,今日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上衙门告你们,求咱们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
她家男人躺在轿椅上,四肢无力,面色苍白,像是只有一口气吊着。
张管事身为仁京堂的负责人,见惯了这种场面,不慌不忙捡起地上的中药包,拿去给馆里的老大夫查验,老大夫打开药包,用手拈了拈那几味草药,又放到鼻尖闻了闻,接着皱起眉头,悄悄喊来抓药的药童,问这药是谁开的?
药童吞吞吐吐,不敢说。
“我开的。”
人群中走出一名身形修长的少年。
少年走到老大夫身旁,看了看那包药,神情认真道:“师父,这药没开错,枳壳三钱,厚补三钱,薤白二钱,桂枝一钱,栝楼实三钱,三碗水煎一碗,晨早服用。”
老大夫眉头皱得更深了:“二少爷,治胸痹一贯用的是枳实,你怎么换成枳壳?”
林老太爷有三个儿子。
大爷林文远,二爷林孝之,三爷林淮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