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纪国,云城。
入暮时分,天光缓缓沉下,迎着淡如柔纱的雾气,河面上的商船正浩浩荡荡驶出渡口。
“趁没人看见,还不快把那小孽种扔进水里!”
一声低沉的命令后,满头金玉钗钿的贵妇人,疾步走至船尾。
她瞪了眼丫鬟,又把厌恶的目光,落在丫鬟怀里的襁褓上。
许是丫鬟捂得太紧,襁褓里的小奶崽哼唧一声,难受地开始扑腾。
一只羊脂玉似的小脚丫,用力一蹬,就把五个肉嘟嘟的脚趾头踹出了外面。
“二夫人,毕竟是大小姐留下的血脉,要不......”丫鬟摸了摸那圆润可爱的脚丫,终是不忍地红了眼。
贵妇人顿时蹙眉。
“血脉?我们沈家可不认!不过是那贱胚与人私通生的杂种罢了。”妇人的声音越发怒了。
“她到死都不说孩子父亲是谁,想必定是个拿不上台面的野汉,如今咱们全府就要跟着老爷进京,不能让个野种污了府上名声。”
“快扔,淹死也算是给了她痛快!”
在主人的催促下,丫鬟只能伸开胳膊,作势朝河面抛去。
只是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顿了下,趁着贵妇人不注意,悄悄拿来木盆。
又掏出一块绣着腊梅的染血方帕,和襁褓一起,飞快放进盆里。
……
冯氏定睛一看,心底顿时大惊。
“快救!”
她这就捡起一根长树枝,朝着孩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好在冯氏眼疾手快,眼看小糯宝要被水流冲远,她连忙用树枝勾住了盆边,给木盆拖上了岸。
等她把被水打湿的襁褓抱起来时,就见一个才一岁半大小、满脸泪痕的小家伙,正缩在里面直打哆嗦呢。
姜丰年一看还真有个小奶娃,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畜生干的,虽说眼下年成不好饿肚子的人多,但就算再养不起,也不能把孩子往河里丢啊!”他大骂。
冯氏瞥了眼锦缎做的襁褓,却摇了摇头。
“看这布料成色,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一尺,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怕不是为了省口饭,而是......冲着断了这孩子的活路来的。”
“那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些。”姜丰年更忍不住叹气了。
感受危险消失,小糯宝抖如筛糠的小身板,这才稍稍稳住。
她紧张地睁开眼,就见容貌飒爽的冯氏,正一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小糯宝怯生生地咬住手,抽搭了下鼻子。
冯氏看孩子还能睁眼,松口气笑了。
她这才仔细打量起小糯宝来。
……
姜丰年抬头一看,吓得脸都白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娘,得亏您刚才给儿子叫住,不然只怕咱们现下......”
就要被石头砸成肉泥了!
后半句话被姜丰年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敢说,更不敢想,只有颤抖的裤管知道他有多后怕。
冯氏也是震惊极了。
她盯着那大山石,满眼惊厥,又缓缓看向怀里故意流着口水,开始装睡的小糯宝。
“哪是娘想要喊你,是你妹妹刚才开口了,娘以为她不舒服,才让你停下的。”冯氏摸着心窝口,说话的尾音都直劈叉。
咋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莫非这乖宝儿是在出言避祸?
“真是妹妹?”姜丰年瞪大眼睛。
冯氏缓过来后思忖一下,本想问问小糯宝为啥喊停。
可再低头看时,却见小糯宝已经微微张开起皮的小嘴儿,睡得直打呼了。
冯氏心底一阵柔软,自是不忍叫醒闺女。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如若真是闺女在帮忙,估摸着问明了也不大好。
于是她便摇摇头道:“行了老大,咱娘俩心里有数就行,反正你这妹妹生了个有福的面相,今儿又救了咱娘俩一命,以后你们都得给娘宠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