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平侯府内,雪花随着寒彻入骨的朔风,漫天卷地飘,飘到夫人林婉棠的头上、身上。
林婉棠立于廊下,面色凝重。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出。
忽听得一阵喧闹,养在林婉棠膝下的薛汝成唤着“母亲”,小跑着进了内院。
林婉棠快走几步迎了出去,顾不得头晕难受,急急问:“你父亲怎么样了?”
薛汝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地回道:“放出来了!不仅没有罚,而且升了,升了!”
林婉棠喜出望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欣喜地念叨道:“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她一路督促夫君薛景和苦读,眼看他中进士,入翰林,进詹事府,一路顺风顺水。谁料,薛景和外放当知州几年后,竟然在任上落下亏空,被圣上命人带去问话,已经好几天了。
薛景和被关进了东厂,那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
林婉棠一边使银子托人,一边忐忑地等着消息,好在老天保佑,薛景和平安无事。
一旁,薛汝成的生母柳氏端上了一杯热茶:“夫人喝口茶吧。”
林婉棠最近身子一直不好,总也打不起精神。此时她的确渴极了,便接过茶,喝了两口,抬眸问薛汝成:“你父亲升了什么官?”
薛汝成垂着头,恭敬地说:“礼部侍郎。”
林婉棠感觉怪异,虽说尽力补上了亏空,圣上不罚也就罢了,怎么给了这么大的恩典?
头疼使得林婉棠无法再思考下去。
……
林婉棠打量四周的陈设,丁香紫的床帐,软烟罗的窗纱,如此熟悉,如此亲切!
这是她成亲前在林府的闺房!
林婉棠摸着脸颊,看向铜镜,铜镜中的姑娘虽有些苍白虚弱,但的的确确正是她少女时的模样。她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欢喜,她回来了,回到了林府,回到了出嫁前!
珍珠端过一碗燕窝,笑道:“姑娘,再过半个月您就要成亲了,可得好好将养。这燕窝一直在炉上煨着,姑娘喝些吧。”
半个月?离成亲只剩下半个月了吗?
林婉棠脑子清明了一些,对了,就是成亲前半个月的时候,表姐郑玉莲嫉妒她能嫁给京城第一风流俊俏的才子薛景和,将她推进了池子里。
还好五妹妹林婉樱在凉亭看到了,大声呼救,林婉棠才被园里侍弄花草的婆子们救了出来。
珍珠愤愤不平地说:“表小姐说姑娘是自己落水的,可咱们五小姐明明看到表小姐推了姑娘。老夫人偏心,听信表小姐的狡辩,居然没有罚她。”
郑玉莲是林婉棠姑母林如雪的女儿,林如雪当年执意低嫁,直到如今郑玉莲父亲的官职都不高,且外放在涿州。
眼看郑玉莲到了婚嫁的年龄,林如雪将郑玉莲送到了老夫人跟前,名为尽孝,实际上,是想让郑玉莲落个得林府老夫人教养的名头,借着林府的势,为她寻得一桩好姻缘。
老夫人怜惜郑玉莲的父母都不在身边,平素对郑玉莲比对几个孙女还要亲厚宠爱上几分。
前世,林婉棠念及自己快出嫁了,今后不能常在祖母跟前尽孝,不忍让祖母忧心难过,居然替郑玉莲掩下了这件事,只说自己是踩到了池边的冰,失足落水。
因为这次经期落水,林婉棠后来宫寒不易受孕,每逢湿冷的日子腿就会隐隐作痛!
而郑玉莲毫发无伤,用度排场依旧远超林府的嫡亲小姐!
林婉棠正心中暗恨,就听到外面有动静,祖母严氏在母亲温氏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
林婉棠含笑站起:“兄长,你来啦。”
林云鹤呵了呵手,笑嘻嘻地说:“天真冷。妹妹,你怎么有雅兴请愚兄来这里打牙祭?”
林婉棠低头浅笑:“请兄长看热闹。”
林云鹤惊讶地“哦”了一声,林婉棠将碗碟往林云鹤的方向推了推:“兄长,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吧,一会儿看起热闹来就顾不上吃了。”
林云鹤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头,不一会儿就干了一只鸭腿。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爹抱抱,爹爹真好,吃肉肉!”
“嗯,成儿也好。”
熟悉的声音。
林云鹤愣了,嘴里叼着半块饼,惊愕地看着林婉棠。
林婉棠嘘了一声,示意林云鹤接着听。
林云鹤吃不下去了,将饼扔到一旁。
来人进了隔壁雅间,他们点了餐以后,小二离开,一个女子娇嗔的声音响起:“妾就再点些贵的吧。等你成了亲,美人在怀,你哪儿还能想起来我们娘儿俩啊?!”
“什么美人?大家闺秀都那样,跟木头似的,哪里比得上你招人疼。”
林云鹤勃然大怒,站起身就要冲过去,林婉棠忙拉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