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你后娘把你卖咯——”
一个腰圆膀粗,一脸褶子的老婆子在三丈远的地方拦住了背着背篓的黄瘦少女,挤眉弄眼地说着,故意拖长的调调彰显着幸灾乐祸。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八个拦住她的人了。
少女几乎被那半人高的背篓压弯了腰,背篓里装得满满的都是猪草。
她仰起小脸,为了满足对方的八卦欲,就顺着说道,“啊?卖了多少钱啊?”
“谁不知道你出生克死亲娘,三岁克死爷爷奶奶,七岁克死亲爹的名声啊,你呀不值钱,也就一百斤粮食。”
黄婆子剔了剔牙,继续说三道四,“听说买你当媳妇那人是个被人退过亲的残废,天可怜见,果然是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不是亲生的她就不头疼。这倒霉蛋配残废,这日子可咋过啊?”
柳小文默不作声,听到粮食蜡黄的小脸里涌出希冀之色。
“一百斤啊!是粗粮还是细粮?”
“是白花花的大米。”
黄婆子也有些懵了。
这丫头咋不气呢,嫁给残废她一辈子可就毁了。
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柳小文已经走老远,黄婆子气得拍了拍腿,这丫头不回去和后娘闹一通的话,可太没劲儿了!
柳小文这边刚卸下背篓,就被后娘沈春枝拉进了屋里。
“换上这身衣裳,今儿就嫁人。”
……
“饿吗?”李修延浅浅一笑,没想到他这新妇竟然比他妹妹还要小,一双杏仁大眼就这么直白的盯着他瞧,倒不像是个精明的。
“不饿。”像是偷看被抓,柳小文“腾”的脸上如同火烧一般。
可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一个喜饼被塞到了柳小文的手上。
“我房里没什么好吃,先将就垫垫肚子。”李修延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会是那个能帮自己的人嘛?
“谢谢。”柳小文轻声哼哼,小口小口的吃起了喜饼。
甜津津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又香又甜,她很久没吃过甜甜的东西,往日里在家连饭都吃不饱呢,嫁人真好!
吃完一个喜饼,柳小文连碎末末都舔干净,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找点活儿干。
“我......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嘛?”
她小声地开口,杏眸已经四处打量,见李修延一直都坐在凳子上,想来残疾的位置应该是腿部。
“如果是腿疼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按,我手艺很好,经常帮村里的婆婆按的。”柳小文仰着小脸,杏眸里满是认真。
“我这腿不是揉揉就能好,是被马车撞断了。”
李修延站起来走了几步,是一瘸一拐,像是脚上的筋吊着一般。
他个头很高,穿的衣衫和村里人的也不一样。
村里男人穿得都是短打衣衫,上下分开,上衣下裤中间扎着个腰带,而李修延穿得是长衫,天青色的长衫洗的都发白,可瞧着还是儒雅些。
……
李老太在院子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今日出去转一圈,全村都知道她孙儿媳妇是天克之人。
就她一个老太太蒙在鼓里。
这时柳小文也醒,窸窸窣窣穿衣的时候听到了一耳朵,心里也“咯噔”了一声,媒婆竟然如此不靠谱,没说清楚自己的情况。
如今纸包不住火,李家人会不会不要自己吧......
想到自己被称为“天克之人”,柳小文看到了在一旁睡得恬静的李修延,怎么办好像他身体都没有起伏,柳小文吓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儿!
她赶紧下床,想跟李家人解释一番。
在她下床的时候,床上的男人睁开了黑眸,如黝黑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
院子里。
李家的大儿媳妇也就是李修延的二婶子,冯玉梅,不到四十的样子,脸上攒了好些肥肉,瞧着红光满面的。
她被李老太骂得不敢回嘴,半天才讷讷道,“这媒婆骗人啊,我一开始也不晓得啊,这不是因着这丫头只要一百斤粮嘛,旁的知晓我们家修延情况,都要十五两银子起步呢,还有那更甚的要二十两呢,她们也张得开嘴。”
“你还有脸说,娶媳妇是能省钱的事儿?”李老太眼皮子都耷拉下来,家里这些年都二儿媳妇管事儿,本以为她能办好。
没想到还娶回来个天克之人。
夭寿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