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十一年,秋。
长安城外的围猎场,四周起了秋风,卷起一阵阵沙尘,裹着一抹刺骨瘆人的寒意。
楚无念坐在被赤羽卫押送的马车内,车帘布被人掀开,车厢内的女奴皆被赶下马车。
在她们的身后,还跟着好几辆马车。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围猎场,沙丘上长了一丛又一丛杂草,草丛后面,有嘶嘶作响的动静声,被赶下马车的女奴,纷纷躁动不安。
远处的观望台上,坐着几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举手投足间,俱是王宫贵胄的风范。
“击鼓!”
一旁的赤羽卫首领一声令下。
“咚!”
一道沉重的击鼓声从观望台上传来,响彻在整个广阔无边的围猎场里。
霎时间,押送女奴们的赤羽卫扔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悉数退出围猎场,只剩下站在瑟瑟秋风中的掖幽庭女奴,脸上俱透着恐惧。
“无念姐姐...”
与楚无念一同在掖幽庭长大的昭儿不自觉朝她靠紧,不单是她,所有的女奴都聚拢到了一起。
楚无念微微弯起眼角,拍了拍她的手,再抬头,那双幽紫色的眸子里尽显凌厉!
“那...那个是什么东西?”有个女奴咽下喉间的干涩,指了指草丛后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
赤羽卫上前,将昭儿的尸首拉开,一支尖锐的簪子自她的手掌间滑落,楚无念眨了眨眼,凌厉的眸光迅速覆上一层暗色。
“愚蠢。”
赵止洵声音幽冷,将手里的弓箭扔给秦天。
“堂堂洵亲王,竟然还会怜惜一个小小的掖幽庭女奴?”宋承誉站起身,啧啧两声。
赵止洵回过身,眼尾朝他扫去,“留谁,不留谁,爷说了算。”
刚看完热闹,正在低头品茶的沈微之,一闻到火药味,立刻走上前,朝赵止洵一鞠身,“王爷说的是。”然后又凑到宋承誉跟前,扯住他的衣袍,“咱们好不容易赢他一回!”这情绪,瞧着可是激动得很。
赵止洵墨色的眸子又落到那个被赤羽卫带走的女奴身上,眉头微皱。
从掖幽庭中挑这些个女奴到围猎场中当做狼群的猎物,是他出的主意,这些女奴都是前朝遗留下来戴罪之身的奴仆,在掖幽庭中干活只不过是折磨她们身心的第一层地狱,还有第二层地狱等着她们,如今让她们成为狼群腹中的猎物,总比将她们送到前线将士身下承欢的强。
在那里,她们只会生不如死,在这痛快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她们该感谢他才对。
他原本以为在这场围猎赌局中,不会有一个女奴幸存,谁知掖幽庭中还有那样的人物,若是他赢了,宋承誉和沈微之便要放下身份,到长安城中赫赫有名的玉翠轩给他买两块上好的羊脂玉。让他们二人破费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冒着刺骨的秋风从被窝里爬出来,到那人挤人的地方去给他买玉回来,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想到这,他的脸立刻黑了半截,屹立在朝堂上十余载的洵亲王与人打赌,平生竟第一次赌输了...
与他同坐在车厢内的雨堂没来由的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他悄悄回过头,发现自己的主子正盯着自己,墨色双眸里的凉意就像十月的秋雨,将他淋了个透心凉,“爷,这茶水凉了,奴才这就给您热。”
他说完,拾起扇子就十分卖力扇桌上的小火炉。
“一会回到府上去寻个太夫,从后门带到主院去,别乱声张。”赵止洵靠着车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雨堂还在卖力扇火炉的手顿了顿,才明白过来主子方才那抹透着凉意的眼神不是针对他,立马得体地应了声,“哎。”
……
赵止洵眸光半晒,“那爷批了这么久的公文,也没见你沏杯茶过来?”她眼底的戾气,叫他心生不满。
半个时辰后,他总算是明白楚无念为何没给他沏茶了,不是她不愿,是她压根就不会!
“在宫里,奴婢一向只干屈身擦地,倒泔水的活儿,未曾沏过茶。”她站在茶桌边上,看着上面七零八乱的茶叶和杯盏犯愁。
上好的太湖碧螺春,就被她这么给糟蹋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嬷嬷便过来将楚无念拎了出去,头一件事儿就是教她沏茶,又将点香熏衣插花一并教了她。
于是三日后,宋承誉和沈微之来到麒麟院里时,只见到一个侍从跪在垫子上,娘里娘气地给赵止洵沏茶。
“那个掖幽庭女奴呢?”
宋承誉上去便问他,高不可攀的洵亲王有一副好皮囊和一身朝野谋略的本事,却从来不近女色,他们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整他,要往他身边塞个贴身婢女。
“喏。”
赵止洵浅啜手里飘香四溢的茶,扬眉看向面前跪着的楚无念。
盯着一身侍从打扮的楚无念看了好一会,宋承誉和沈微之才瞧出来是她。
沈微之还好,撩起长袍就坐到了软垫上。
可宋承誉看得眼睛发呆,他伸出手去,就要碰楚无念洁白嫩滑的下颌,被她蹙眉躲开。
赵止洵的墨眸落到他顿在半空的手上,轻晒。
他不自在地咳了声,“这女奴,皮肤挺白的。”
……